“啊？參賽？”
下課時間，楊熠然又一次湊了過來，在看到孟朵朵沒在畫她的天使公主時驚訝了一下，為了堵住他連珠炮似的提問，孟朵朵不得不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然後……
“那我也去參加個比賽玩吧，你要參加哪個？”
孟朵朵歎了口氣，她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才不想說的：“你的態度也太隨便了。”
“這有什麽問題，你管得太多了吧，整天想這麽多嚴肅的事情會變成老太太的。”
孟朵朵不耐煩地朝他丟了一塊橡皮。
“算了，不問你了。”楊熠然伸手抓住橡皮，聳了聳肩，“我這種漫畫天才，第一次參賽當然要參加最厲害的比賽，然後一鳴驚人，連載出版改編一氣嗬成，人稱史上最年輕的新星！楊熠然……哎等等，我是不是該想個帥氣又好聽又富有深意的筆名？”
“你還真敢想啊……”
“這是根據現有條件進行的合理推論，明白嗎？”
“好好好明白了。”孟朵朵揮了揮手，“給你點陽光就燦爛得不行，你的筆名幹脆就叫陽光吧，好記。”
“認真點啊，我這種天才的筆名怎麽能這麽簡單呢？”
“啊那就叫一束陽光吧，比陽光更有特點，還朗朗上口。”
“不錯呀！”楊熠然豎起了大拇指。
“啊？”孟朵朵愣了，“我隨便說的。”
“本大爺喜歡。”楊熠然學著最近看的動畫主角的樣子揚起了頭，“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一束陽光了。”
他高高興興地跑回位置上在自己的每本教材的名字後麵都加上了一束陽光四個字，留下孟朵朵一個人目瞪口呆。
太隨便了！
她賭氣似的想著，楊熠然的漫畫跟他的人一樣亂七八糟，參加最厲害的比賽一定連初選都過不去。
不然，不然……
她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但就是有些憤懣不平。在這種感情的驅使下，她今天的漫畫畫得格外認真，到書店放下書包就拿起了筆，甚至連大姐姐給她遞了飲料都沒注意到。
“對了，有件事我還沒跟你說……”
回應她的隻有孟朵朵的筆在紙上遊走發出的沙沙聲。
大姐姐又叫了她兩下，依然沒有回應，便無奈地笑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整理起桌上的一堆資料。
沉浸在創作參賽作品中的孟朵朵並沒有發現，從這天開始，書店裏總是擺得滿滿的書逐漸少了。
***
轉眼間又是一個夏天，孟朵朵升上了附近的中學。去報道的當天早上她還滿心期待著一個新的開始，晚上回家的時候卻又變得暮氣沉沉。
無他，嶄新的學校，嶄新的教室，嶄新的桌椅旁，有一個老舊的同學。
“哈哈，真巧啊，又要做三年同學了，請多指教哇孟小花。”
然後她還沒來得及跟其他同學做自我介紹，孟小花這個外號就已經被不少人熟知——因為楊熠然在陌生的環境裏依然如魚得水，沒過多久就跟不少新同學熟悉了起來，而他自我介紹的時候總免不了捎帶上孟朵朵。
“我不叫孟小花！氣死我了，那我也要叫你……叫你陽光了！”
“哦！快叫快叫！我巴不得讓這個終有一天會火遍大江南北的名字現在就為人所知呢。”
孟朵朵輸了，輸在了臉皮和名字兩方麵上。
“我也要取個好聽的筆名才行……”
晚上去書店的時候問問看姐姐有沒有什麽好提議吧。
“你怎麽不吐槽我？”楊熠然突然這麽問道。
“我對你的自戀程度非常了解了，這不是我吐槽就能解決的問題，所以我就不浪費那個時間了。”
“別呀。”楊熠然大失所望，“你要先吐槽說我想得太多了，就算真的有可能火遍大江南北也要是好幾年後的事情，然後我才能接著跟你炫耀啊。”
“你是不是少說了一個十？是幾十年後的事情吧。”這次孟朵朵犀利地吐槽了，“那麽，你想要炫耀什麽？”
楊熠然的積極性被明顯地打擊到了：“你這樣讓我說，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誰管你，不說算了。”
“好好好說說說，之前我不是也參加比賽了嘛，前兩天出了結果。”他還真的不愧於孟朵朵送的筆名，轉瞬間就又像是照到了陽光一樣燦爛起來，“我的漫畫成功入圍了！”
……
“哦。”孟朵朵點點頭，麵無表情地說道，“恭喜。”
“就這樣？”
就這樣。
孟朵朵實在沒法真心實意地為對方高興，因為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書包上，裏麵裝著一本上學路上買來的雜誌，這是一本才創刊沒多久的小雜誌，不久前孟朵朵將自己的作品投給了他們舉辦的不為人知的比賽。
比賽結果在這期雜誌上公布，但她翻遍了整本書的邊邊角角，都沒看到自己的名字跟作品。
楊熠然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自己的漫畫內容，好像是什麽男主角變身成巨大機器人拯救世界的故事，一如既往的亂七八糟。可這樣的作品，卻在她參加都不敢參加的比賽中入圍了。
垂在桌下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沒關係，她安慰自己，比賽也有運氣的成分在，她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將作品完成了。對……對了，姐姐一定能明白的。
對這時的孟朵朵來說，那個藤花下的大姐姐，就是屬於她的漫畫世界本身。
獲不了獎沒關係，贏不了楊熠然也沒關係，隻要姐姐說一句她的漫畫好看，誇她一句幹的不錯，她就可以將這次失敗徹底拋到腦後，繼續努力。
但前提是……大姐姐還在這裏。
報道的第一天放學總是很早，孟朵朵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同時就衝出了教室。雖然換了學校，但隻要走上一條街，就又能見到那個熟悉的小公園，並看到在一行紅底白字中格外突出的，設計淡雅的落雪書屋的招牌。
隻要推開門，她就能進入坐在森林般的角落裏，和地毯上的童話人物一起進入那個充滿浪漫和夢想的世界。
之前的每天，每月，好幾年都是這樣的。
“咦？
孟朵朵的腳步停了下來，有些驚訝地看著書店門口的景象。
大姐姐穿著簡潔的飄帶襯衫和長褲，將一頭黑發梳成馬尾，正輕聲細語地指揮著幾名工人將一堆沉重的紙箱搬上一旁的卡車。
這麽多年，她第一次看到大姐姐不穿裙子的樣子，沒了輕飄飄的寬大裙擺和散落在肩頭的長發，這個形象竟然有些陌生了。因此孟朵朵沒能第一時間上去打招呼，然後就聽見了大姐姐跟旁邊不認識的人說的話。
“好，那麽之後這間店就暫時封起來……不，我沒打算賣，我還不缺這點錢，想留個紀念吧，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回來看看。”
“鑰匙之後就交給你了，什麽時候回來我會提前打招呼。”
“……定時進行清理，賬單交給……稍後我會給你一個聯係方式。”
他們的話題有些複雜，孟朵朵也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她聽到的這幾句話，已經足夠她理解現狀了。
大姐姐，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