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突變。

上一秒還在思考要去處理那個怎麽都弄不死的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生物,下一秒就因為來自地下的突然襲擊導致戰鬥成員直接剩下我一個。因為有空間魔法的原因,在Sen的提醒後我還算是勉強避開了對方攻擊,但艾米麗、莉莉絲和Sen她們就不行了,我們之間的距離間隔太遠,我所會的空間魔法必須要在接觸狀態才做到帶著其他人一起傳送的,而在我身邊的艾迪則是因為他變回了龍的模樣,體積過於龐大,我帶不動他。

不到半分鍾的時間,局麵瞬間改變。

莉莉絲和Sen被束縛魔法捆住丟到一邊,盡管她們還清醒著,但我完全不認為這種情況下讓她們自行掙脫束縛魔法是什麽好主意;丘丘因為本身的特殊性沒有被阿倫·威廉姆斯發現,卻莫名其妙的無法聯絡上無盡書庫,就想當初在麵臨梅爾維爾的時候,丘丘一開始試圖去查詢對方信息時所遭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艾米麗被放在莉莉絲和Sen身邊,隻有她是完好無損的,阿倫·威廉姆斯沒有對她采取什麽粗暴的手段,也沒有將她捆起來,這大概是因為現在艾米麗看上去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十歲的人類女孩,不存在什麽威脅力。

最慘的就是艾迪了,他被直接抽了下去,摔倒下方的雪地裏。

艾迪所居住的巢穴是在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山上,而入口——正常的入口,不是那條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強行挖出來的隧道入口——則是一個靠近懸崖的位置,會選擇這個位置的原因是艾迪的某位祖先覺得這種地方適合看風景,所以選擇在這裏建造居住的地方。

阿倫·威廉姆斯掙開冰塊時,第一時間就把這頭幼年藍龍給舉起來,然後重重的朝著懸崖下方摔下去,我能聽到艾迪的叫聲和“轟”的巨大物體和積雪相撞發出的聲音,這代表艾迪並沒有來得及在下落過程中張開翅膀飛起來。

不知道他現在如何。

但我也沒時間去擔心這些,眼前我才是最危險的那個。

【此時的阿倫·威廉姆斯不是人類、也不是肉瘤,他又出現了新的形態:雙臂雙腿變成觸手,然後分裂開來形成兩條觸手,這兩條觸手以螺旋的方式盤繞在一起,構成了他的四肢;他的頭膨脹開來,麵部的肉塊互相擠壓後揉捏在一起,就像是一個腫脹的肉球,接著在肉球的正中央位置,睜開一隻布滿血絲的巨大眼睛;他的軀幹變得纖細,就像是將填充軀幹部分的肉塊轉移到自己其他部位一樣。

這是全新的阿倫·威廉姆斯,更恐怖、更能讓人神經崩潰的阿倫·威廉姆斯。

在他變成這個模樣的時候,原本還算明亮的天空被烏雲遮蔽,甚至連暴風雪也停了下來,阿倫·威廉姆斯的存在仿佛幹擾了這個世界的正常運作,尼爾能聽到天空中不斷響出的劈裏啪啦的聲音,也能感覺到周圍逐漸活躍起來的特殊瑪娜。

這個世界在向阿倫·威廉姆斯這個無法描述的存在發起抗議。

此時的它就是一個純粹的惡意聚集體,即便是遠遠的看上一眼也會因為這股強烈的、深邃的、冰冷的惡意對精神產生的衝擊而陷入暈眩狀態,尼爾就是這種情況,他用右手扶著額頭,努力讓自己的意識從那種真空狀態中恢複過來。

意外的是,阿倫·威廉姆斯沒有在這個時候給予攻擊,而是一邊吟唱著某種咒語、一邊等待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勇者恢複自己的意識,在確定對方的眼神中恢複以往的神采時,這道咒語也結束了,地下傳來轟隆隆的低沉的響聲,就如同有什麽東西正在岩石與泥土中快速爬行,並且那個東西很快就要破土而出。

很快,它出現了,是幾條巨大的蟲子,這些蟲子鑽出地麵後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牢籠,將尼爾關在裏麵,並且隻要尼爾有要離開這個牢籠的打算,那些蟲子就會試圖咬他。

以及,這個牢籠有著類似於特殊法術【空間錨】的效果,可以封鎖一個範圍內的空間讓其穩定下來。

一切完成後,阿倫·威廉姆斯開始了……他的演講。】

就像是每一個反派那樣。

——嗯、丘丘說反派就是和勇者作對的人,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和他們作對,不過我還是姑且稱他們是反派吧。

——反正我是不想當反派。

阿倫·威廉姆斯開始了他的演講。

聲情並茂……盡管我看不到他的貌,卻能聽出來他的情緒很激昂,就是那種像是兩塊砂石摩擦發出的嘶啞的聲音、又像是尖銳的金屬物在金屬板上劃過發出的刺耳的聲音,對於一個種族是人類的生物來說,實在不算什麽好感受。

我覺得身上要掉下一大塊肉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真理這是真理這是我的真理這是吾主賜予我的真理這是蠕蟲無法達到的境界這是螻蟻無法理解的存在!”

這個人,大概是瘋了吧。

不……是肯定瘋了。

常規的思路已經不能去解釋他的行為,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僅僅是為了表現自己突出自己,他在通過這種方式彰顯自己的存在,傳播自己的信仰……對,隻有這樣才能解釋他在抓住我和艾迪後會為什麽沒有下手,能解釋他為什麽會等待著我和艾迪前來找他,能解釋他一開始為什麽顯得很弱小,能解釋他為什麽現在強大到沒有人能去反抗他。

因為這都是他為了表現自己而設置的局。

理由的話……僅僅是為了好玩吧?

所以,我肯定,在我眼前這個家夥,即便他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物種了,我也能確定他早就已經瘋了這件事。

“是你們拒絕了吾主的恩賜!然而吾主並沒有放棄你們!”

“……你口中的吾主是誰?”

“…………”

阿倫·威廉姆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無知的可憐兒一樣。

“吾主即是首領,秩序的管理者,沃倫!”

“!!!!!”

他哪門子秩序了啊!

你們每次搞事那次是朝著秩序這個方向去了啊!

不對、仔細想想好像也解釋得通?

這個世界因為有著各式各樣的生命,所以總會產生或大或小的摩擦,這一切源於生命的獨特性,每一個生命都是不同的,即便是種族相同、是一個家庭的親人,也會因為某些細小的情況導致認知出現分歧,這樣一來就很容易出現矛盾。

也就是說,當這個世界的生命都消失掉了後,某種意義上是又回到一個充滿秩序的世界。

…………

歪理!

“有什麽不滿嗎?你們已經拒絕過了一次了!能再獲得恩賜是吾主的寬容!”

哦、也就是說,毀滅世紀的罪魁禍首就是這群家夥,隻不過當初他們看到局勢發生傾斜,沒辦法繼續完成那偉大的“讓世界恢複到最初的秩序”這項任務,立刻選擇保留一定的力量,準備在過一段時間後繼續去完成這項目標。

“勇者,來接受這份恩賜嗎。”

明明是疑問句卻用了肯定的語氣。

就像是我拒絕了也會被強行賜予這份恩賜一樣。

可是我沒有什麽辦法,艾迪到現在還沒有出現,莉莉絲和Sen身上的束縛魔法的運作體係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魔法運作體係,要想通過技巧去解開對話怎麽也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這個時間的單位數往往是按照周來計算的。

丘丘?

我有點遺忘了誒……

“哇!主人你好過分,我真的查不到啊!這種家夥不存在不存在不存在!好不容易破開阻攔成功開始翻找了竟然相關信息是零!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會是零也沒什麽問題吧。”

“Zero啊……”

“怎麽突然就換了一種語言了。”

“不、剛剛那句話是我翻譯過的,它原本的描述就是Zero。”

“…………誒?”

我愣了一下。

但我已經沒有思考的時間了。

牢籠開始收縮,五條蟲子張開口對準了我,像是要將我分食一樣。

空間封鎖後我的逃脫手段都消逝了,至於攻擊手段的話……打開儲物空間也是一種空間魔法,在這樣穩定到可怕的特殊環境下幾乎什麽都做不到,唯一可以使用的就是手中的魔法武器Gungnir,但是它剛剛才是用過,還在充能恢複中。

羅傑的話早就因為魔力快耗盡回到特殊空間去。

還能怎麽辦?

用手上的短劍試著砍砍?

怕不是剛剛靠過去就被那幾隻蟲子給咬成碎片了。

【阿倫·威廉姆斯發出癲狂的笑聲。

但很快,這個笑聲停了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艾米麗走到他的背後,狠狠的一拳頭打了上去,導致他終止笑聲,回過頭來看著剛剛攻擊了他的那個人,然後就這樣維持了大約幾分鍾的對視後,阿倫·威廉姆斯變回到普通人類的模樣,帶著笑容輕輕的拍著艾米麗的肩膀,將她往邊上推了推。】

這畫麵不管怎麽看都很奇怪。

而且我能看出來,艾米麗似乎看透了什麽,並且還有了某種很特別的想法。

她又走了上前去錘了一下阿倫·威廉姆斯。

阿倫·威廉姆斯還是和剛剛一樣,以一種本不應該在他身上看到的極為溫和的態度將艾米麗給推開,然後繼續麵朝著我發出和剛剛一樣的癲狂的笑聲。

簡直就是個患有重度精神嚴重分裂症狀的患者。

艾米麗是第三次走上前去了。

“乖,大人說話,先去一邊玩吧。”

我:……(茫然)

莉莉絲:……(想笑)

Sen:……(看戲)

丘丘:……(呆滯)

艾米麗……(原來如此)

阿倫·威廉姆斯在第三次推開艾米麗後,他又轉身麵向我。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在這樣無視我我就捅了你哦!”

“親愛的小小姐,如果你有武器的話可以考慮試一試。”

“我當然有!我說我真的捅了哦!”

“那麽被小小姐捅一刀也是個不錯的……噗!”

抽掉細劍,甩掉暗紅色的鮮血,看著眼前這個家夥如同一灘爛泥摔倒在地上,艾米麗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勝利就來的那麽突然,不隻是我周圍的蟲子消失了,莉莉絲和Sen身上的束縛魔法也解除了,沒過多久便聽到一陣龍鳴聲,那是艾迪的聲音。

他從懸崖下方飛起來,然後落在我麵前,一爪子將大概是阿倫·威廉姆斯的物體按在雪堆裏,發出“啪嘰”的聲音。

“可惡!那個死變態呐?”

“……在你右前爪下。”

“誒?我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抬起右前爪看到一灘模糊的血肉的艾迪愣了一下,提出一個明顯不符合現在氣氛的提問。

“這都不關鍵啊!那個家夥真的死了嗎?”

“死了啊。”

艾米麗理所當然的看著我,她手中的細劍變回了魔杖的模樣。

我這才明白她的武器來源是什麽:那是莉莉絲做給她的專用的魔杖,還被起名為“劍”,萬萬沒想到它真的有能變成利器的功能。

“真的?”

我有點不太相信艾米麗的話。

因為剛剛我和艾迪麵對他的時候,他所展現出來的超乎常理的再生力讓我幾乎認為他是一個用常規手段沒辦法處殺死的特殊存在,卻沒想到就這麽被艾米麗一下捅死了。是因為艾米麗的武器有什麽特殊效果?還是她在攻擊之前有使用什麽特殊的法術?

“真的,我都捅了他要害,就算不死也被你的龍崽崽拍死了。”

“我不是龍崽崽!”

“誒?你不是勇者收養的龍嗎?”

“他隻是我的監護人。”

“監護人和收養沒什麽區別啊。”

“誒?是這樣嗎?”

“是的是的,你就是勇者的龍崽崽啊。”

“原來如此,那麽我就是尼爾的龍崽崽了。”

啊、被繞進去了。

很簡單粗暴的就這樣繞進去了。

沒有出手製止這件事發生的我感受到內心彌漫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內疚感。

“這個家夥呐、是真的死了,不信我再捅一下?”

“……怎麽語氣聽上去那麽像‘今天的蔬菜兩銅幣’這類話的語氣啊。”

“不然還要我用什麽語氣,這個家夥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還有死的能再死的嗎?”

“有啊。”

“誰。”

“勇者啊。”

“…………”

我果然還是不要和艾米麗去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好。

她的眼神中已經透露出想要捅了我的欲望了。

“勇者你要是還不相信的話就艾迪再去拍一下。”

“哦!要我再來一下嗎?好啊好啊!”

然後艾迪就一爪子下去了。

又是“吧唧”一聲,這次聽上去比之那一道聽上去更渾厚,我已經可以腦補出剛剛還耀武揚威準備宣傳自己信仰的阿倫·威廉姆斯在經曆過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後會變成什麽模樣——大概是一塊暗紅色的肉餅吧!

真慘。

“呼……那麽,兩位男士是不是應該和我們說一下剛剛那一係列是什麽情況嗎?”

“啊……”

察覺到莉莉絲投來的視線,我下意識轉開頭。

到底要怎麽開始說才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