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自從在英格麗德城遇到過一大波變異體後,就再也不會有什麽能觸動我神經的大場麵了,直到剛剛那一刻。
遺跡內的什麽機關因為艾米麗的動作而被激活,緊接著便是在密閉室內不斷回響的刺耳的尖銳嚎叫聲,以及突然出現的喪屍。
有的是人類,有的是魔獸,甚至還有其他種族,此時此刻的它們有著同樣的特征:鮮紅的眼睛、尖銳的牙齒、無法進行思考隻能不斷發出怪叫聲、身體協調能力幾乎為零卻能以詭異的姿勢快速移動。
#警告!警告!前方即將遭遇一大波喪屍!#
#警告!警告!請勇者快速播種植物!#
…………
那啥?為什麽對付喪屍是植物?
這個該死的溫朵思係統能不能在關鍵時候可靠一點啊!
兩側的窗口隻會不斷的閃爍紅光,我放棄用它獲取解決眼前狀況的辦法了,雙手握緊唯一的防身武器,開始思考成功逃脫的可能性為多少。在無法使用魔法和道具的情況下,我僅有的戰鬥力就是手中這把短劍,作為整個宿舍唯一的施法者,我也算是向我的三位舍友學習了一點點近身格鬥技術,作為自我防衛。
隻是,我覺得這點技術在這樣的情況完全不夠用啊!
“我試著演算一下解決眼前情況的方法,你能堅持多久?”
艾米麗忽然向我詢問道。
“這種時候你還能想著去演算?!”
“不然還有什麽辦法啊!”
“考慮一下出去的方法更好吧!”
至少離開遺跡後能使用魔法,不管怎麽樣都比現在的處境安全太多。
“我可不覺得這麽簡單就能離開,你自己看看我們進來時候的入口。”
“誒?!”
順著艾米麗指的方向望過去,我這才發現,那個長廊的入口處出現一層淡藍色的光幕,明顯是魔法屏障一類的東西,也就是說在解決那個屏障之前,我們沒辦法從這個封閉的室內離開。
我把短劍收回到劍鞘中。
“那麽,你做演算的時候需要什麽樣的幫助?”
“嗯,稍稍有點特別,你大概理解成我的固有屬性就是了。”
“…………”
“不追問一句麽?我都做好解釋的準備了,而且尼爾你不知道麽,重要人物做解釋的時候,時間會被停止下來,所有的敵方角色都不能行動嗎?”
“你從哪裏聽說的奇怪設定啊!”
這人到底是遇到過多少次這種情況了,現在還能如此鎮定!
話說那些喪屍還真的遵循設定,隻要艾米麗開口就不動,太詭異了吧!
“換個位置,這群家夥的數量正在增加。”
“竟然還會增加。”
一邊抱怨一邊跟著艾米麗跑到角落裏蹲下來,這個位置可以說是整個遺跡裏最隱蔽的地方,也是最不好逃脫的地方。背後是堅硬的牆壁,左右兩側是乳石,一旦被那群喪屍發現,很有可能被堵死在這裏。
但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雖然沒辦法使用魔力,但是進行演算還是做得到的。”
“如何做?”
“姑且理解成類似於魔法陣的演算那種方式吧,反正家裏人都說我在演算的時候跟個神棍一樣招人不爽。”
“還真是直白的解釋……”
我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再次抽出短劍,然後背對著艾米麗盯著前方。遺跡中央不斷有喪屍出現,但是因為周圍並不算太明亮,我到現在還是沒辨別清楚,那些喪屍是怎麽出現的。不像是從地底爬出的,也不像是被傳送過來的,仿佛是被誰直接創造在這個地方一樣。
希望艾米麗的演算能快點吧。
“那麽我開始了?”
“請務必盡快。”
“我盡量。”
艾米麗這樣說著。
“Qissociate spirit.【思維脫離】”
“Switch dimension.【二麵切換】”
“Calculation,start.【演算開始】”
“哦!”
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艾米麗所說的“演算”是什麽意思了,也明白為什麽在無法釋放魔法的情況下也能進入這種模式。剛剛那三句被艾米麗以低沉且毫無語氣的聲音念出咒文,並不是用來驅動魔力,而是一種自我暗示。
簡單來說的話,【思維脫離】是在告訴自己將主觀情感給拋去,【二麵切換】是轉換到純粹理智的人格來進行演算,【演算開始】算是一個命令,因為在收到第一條咒文催眠後,艾米麗已經失去控製自己去做什麽的權力。
她能做的隻是告訴自己的理智麵去思考什麽。
應該不會太久……吧?
等等!
腳下這個魔法陣是什麽情況!
自我催眠還能釋放出魔法陣?!
視覺特效大過頭了吧!
“學姐?學姐!艾米麗!”
“正在演算,開始采集線索‘輪回’、‘凱瑟琳’、‘遺跡’、‘禁魔之地’……”
“醒一醒!這麽大的光亮可能會引來……好吧,不是可能,是一定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放棄喊醒艾米麗的打算。
明明隻是簡單的催眠術,而且艾米麗使用的明顯是最基礎的語言暗示,結果附帶這麽壯觀的特效……這裏不是沒辦法使用魔法麽!為什麽這人還能十分順利的展開魔法陣,我都能察覺到那股明顯的魔力流動了啊!
本來隻是隨意晃動的喪屍開始聚集過來。
“不會真的要我用這把短劍來對付吧!”
我觀察了一下眼前喪屍的強度,再看看手中的短劍和自己的胳膊,默默在心裏給自己畫上一個十字。
【學姐你要是再不快點的話,咱們就可以直接選擇死亡了啊!】
“……演算完畢。”
“誒!”
“大概清楚了。等下!不是說好你負責當誘餌把這些喪屍引開麽!為什麽你還站在這裏!”
“哪有說好這種事情啊!”
為什麽這人能把賣隊友這種事情說的一本正經啊!
我要是真的去引開喪屍,等她演算結束就能看到一具屍體了!
“所以說演算結束就快點跑路吧!”
“就算演算結束我也隻知道大概情況,又沒辦法直接解決!”
“一邊躲一邊說也比待在這裏不動好。”
我想都沒想便拽起艾米麗,朝著喪屍比較少的方向跑出去。
可能這些家夥隻是對光線比較敏感,因為魔法陣的光亮聚集過來的喪屍,並沒有繼續追趕我和艾米麗。一路沿著牆壁回到入口,我不死心地伸手試著觸碰了一下魔法屏障,結果一陣觸電的感覺,讓我下意識地收回右手。
#HP-1#
不管什麽時候都致力於毀氣氛的係統真是夠了。
“那個,演算的結果?”
“呼……你讓我緩口氣。”
艾米麗看上去狀態不太好。
明明來的路上體能比我還好,剛剛隻是忽然加速跑一段距離就一副累死累活的樣子,難不成是因為之前的演算花費她太多的精力?
我鬆開她的手腕,背靠著牆壁深呼吸幾下,抬起頭朝著之前的角落望過去。
那群喪屍聚集在那裏尋找著什麽,一時半會估計不會離開。
“凱瑟琳,是司職輪回,這裏是她留下的遺跡,所以和輪回有關。”
“然後?”
“輪回代表著一個循環,這些喪屍的出現代表著這個循環因為什麽原因在某個位置被打破,才會出現這種死者沒辦法投胎轉世,隻能以這種醜陋的姿勢存留在現世。”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把這個循環修好?”
“如果你有能力把這些喪屍送去轉生,也不需要特意補好,記得幾年來一次就行。”
艾米麗這樣說著,還對我露出充滿慈愛的笑容。
好想打死她怎麽辦。
“很感謝你貼心的解釋,能告訴我修複的方法麽?”
“嗯……你能看清地上那些石柱組成的圖形麽?”
“勉強可以,似乎是一個圓圈和一個半圓。”
“準確說是兩個圓,做個比喻的話,大概是這種東西。”
艾米麗這樣說著,並且挺起了胸膛。
…………
這家夥真的是女的?
“你不覺得很形象麽,兩個圓貼在一起的符號。”
“能把你的肉球丟一邊去麽,本來應該是很有美學的半圓體,在你的言談舉止中變得粗俗不堪!”
“很抱歉啊,都是因為我變得粗俗不堪,就算如此你也不能逃避你有做出過‘對美少女胸部做出惡劣評價’的事實好麽!”
“那是你讓我評價的啊!”
“我隻是想通過參考物告訴你某些事實而已!”
“…………”
我很認真地看著艾米麗,直到她不滿得眯起眼睛。
“感想?”
“所以說你到底想說啥。”
“再見!”
“我立刻送你去喪屍堆裏麵徹底再見好麽!”
我究竟是為什麽會在這種情況下和這麽一個人爭論有關於女性特征的問題啊!特別是在對方本身就是一個女性的前提下,毫不在意地給出這種評價而不是想辦法將話題糊弄過去,要麽是我大腦挖空要麽是對方自帶劇毒……按照艾米麗的特點來看,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明明完全沒有進行戰鬥卻感覺到身心疲憊。
“不說這個了。”艾米麗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後抬起頭看向上方那些散發湛藍光芒的乳石,“看到那些乳石了麽,囚禁瑪納的犯人,也算是破壞循環的原因之一。”
“啥?”
石頭也能成犯人麽!
我有些不理解艾米麗的意思。
“無論什麽地方的瑪納都會活動,區別是活躍的程度,但是這裏卻不存在這種事情,因為所有的瑪納都被控製在那些乳石上。所以說,之前我用碎石砸地上那些石柱才會導致喪屍出現,大概本來封印得就很勉強,那一下又破壞得更徹底了吧。”
“吧?”
“具體情況我也還沒弄明白,為什麽我們到這裏的時候剛好遇到這些事情,到現在我也沒想通。”
結果還是有疑點啊。
我頭疼地揉揉眉頭。那些喪屍漸漸散開,沒有目標的它們和之前一樣,在整個遺跡裏隨意地遊走,入口處的魔法屏障依然沒有任何要消散的跡象。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地麵上的石柱群中依稀能看到暗紅色的光芒。
總感覺艾米麗說這麽多,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啊。
“隻是你完全都沒有思考過吧。”
“真是抱歉,我想不出來啊!”
我很直白地回答。
艾米麗也很果斷地把視線移開。
“石柱組成的圖形是‘莫比斯環’。”
“那不是代表‘無限’的麽?”
“你忘記莫比斯環的定義麽?”
“…………好吧。”
雖然說代表無限,但是因為莫比斯環是一個可以無限循環的環狀結構,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解讀為輪回。也就是說,眼前這堆礙事的石柱拚成的圖形其實是一個莫比斯環,不過因為什麽原因,有一部分被徹底破壞,導致它現在隻剩一個圓和一個半圓。
簡單明了地好懂。
但是我還是不明白要怎麽補上。
“不是說從圖形上補,而是想辦法讓整個遺跡充滿瑪納。”
“?!?!”
我覺得我腦子不夠用了。
前麵還在說莫比斯環,後麵又說瑪納。
所以說能不能好好地一次性說完啊!
“又不可能真的捏幾塊石頭湊上去,隻能從比較偏的角度想辦法,既然這裏是神明留下的遺跡,多半會存在著特殊的能量,那麽凱瑟琳留下的遺跡多半擁有自我修複的能力,隻要有足夠的魔力就行。”
“你讓我去哪裏找魔力啊!”
“上麵不就是麽!”
還真像艾米麗說的那樣。
上方那一大片發光的乳石,每一個都儲存著相當龐大的魔力,隻要將這些魔力釋放出來,就能讓魔力充斥整個遺跡。
我似乎還真的有辦法。
“你身上還有樣本石麽?”
“石柱的?”
“我當然是要乳石的啊!”
“過分……”
為什麽這家夥會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小家子氣起來啊!
我掂掂手中的乳石,深吸一口氣。
最近使用超律魔法的次數越來越多。
“Activate magic power.(魔力激活)”
“Destroy constraint.(限製解除)”
“Develop the magic circle.(構建魔法回路)”
“Element charging.(元素填充)”
“Establish the conceptual structure.(概念結構塑造)”
因為我的超律魔法能帶動周圍的瑪納,所以也可以用來帶動乳石裏的瑪納,半強迫地讓它們脫離乳石,聚集到我的手中。
“Overclocking Resonance【超頻共振】!”
黑色的能量光束,飛出一段距離後消失。片刻後,遺跡的中心位置閃耀起白光,白光愈來愈強並爆發開來,充斥了整個遺跡。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碎一般,遺跡內不斷響起“哢擦”的破碎聲,其中還夾雜著刺耳的尖叫聲。
等白光散去,整個遺跡裏麵又恢複到剛開始的安靜。
——不愧是神明的住所,質量就是好,竟然沒辦法“Boom”的炸出點特效出來。
“你都不考慮會炸到隊友麽!”
艾米麗一邊抱怨著,一邊解除魔法護盾,然後釋放出一個【照明術】,讓光球升到空中。
缺少一部分的莫比斯環就這麽被補全了,入口處的魔法屏障也消失了。
“比起考慮這些……現在算完成了?”
“幹得不錯。”
“請讓我休息一下。”
聽到艾米麗的肯定之後,我直接坐在地上大喘氣。
要是再有什麽事發生我還是選擇坐著等死比較好。
…………
話說回來。
我的學業測試怎麽辦?
※ ※ ※
在森林裏不要隨意使用魔法,這樣很容易引來魔獸,就算當時沒有魔獸找來,遲早也會遇到。
我對此有了深刻的認識。
“我隻是想著趕快過去所以沒考慮這種事情啊!”
“學姐你很過分啊!快點想辦法把這個家夥解決掉。”
我這樣向身邊的少女抱怨。
好不容易處理完凱瑟琳遺跡裏的事情,一出來又要麵對一隻巨大的犬型魔物。雖然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是從之前的戰鬥勉強可以推測出,這隻魔物有著強大的破壞能力,那雙爪子能輕而易舉地撕裂屏障;其次就是它的毛皮有很高的抗魔效果,至少我一堆魔法卷軸砸上去它也毫發無傷。
艾米麗和我說,隻要能控製住它,她就有辦法解決。
所以我按照她說的做了,用魔力鎖鏈強行束縛了這隻魔物。
然後艾米麗她就去研究從遺跡裏麵帶出來的石板了。
光明正大的研究。
仿佛我和魔物不存在一樣。
“學姐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艾米麗終於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收起來,雙手緊握住法杖,認真地看向那隻魔物……但是說真的,她要是再不行動的話,我也不確定能不能繼續控製住了,魔物的掙紮強度逐漸增加,盡管我努力強化了鎖鏈的硬度,但是明顯跟不上。
“一擊結束吧。”
“既然如此你就快點行動啊!”
艾米麗將法杖的頂端斜指地麵,看上去像是要用法杖砸人一樣。
“Reactive thrust acceleration!【反衝擊加速式】”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艾米麗朝著魔物衝過去。
速度太快,加上魔法產生的光效,看上去就像是襲去的流星一般。
“Recycled magic!【魔力二次式】”
“Comet lunge!【彗星直擊】”
將魔力壓縮在法杖頂端,就這樣對著魔犬的頭部重重砸下去。一瞬間,鎖鏈上傳來的掙紮消失了,魔犬的頭重重砸落在地,但是並沒有鮮血噴射出的血腥場景。
魔犬的身體在頭部離體後就開始石化,隨後破碎,隻剩下一地的碎石。
“碎、碎石?”
我忽然想起遺跡大門前的那堆碎石了。
“看來是同樣的家夥,算是遺跡的看守者吧。”
“原來如此。”
之前我還真的以為是因為艾米麗隨意使用魔法而引來的家夥。
如果是遺跡守護者的話,對我們發動攻擊也情有可原,畢竟我和艾米麗都進入了遺跡,還在裏麵做了某些大動作……雖然我認為我的行為沒什麽壞處啦!但是這些守護者並沒有思考能力,隻是在公式化的執行自己接收到的命令。
“等下,不太對。”
“嗯?”
蹲在碎石旁邊調查的艾米麗突然出聲。
“怎麽了?”
“你看這個。”
我走過去,順著艾米麗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塊碎石,應該是魔犬身體的一部分,但是這塊碎石和其它碎石不太一樣,竟然保持著球體的形狀,而且表麵如同被打磨過一般,仿佛是在透露“這是整個魔犬的核心部分”這樣的信息。
“核心麽?”
“不隻是這麽簡單,你看這邊有個符號。”
“符號……標識才對吧。”
“你這麽說也沒錯。”
圓石上刻著一個符號,是由一個圓和一個半圓組成的圖案,和遺跡裏看到的那個圖案一模一樣。
隻是現在遺跡裏的圖案已經被補全。
“沃倫……”
“學姐?”
“不不不,沒什麽。”艾米麗臉上一閃而過的嚴肅,很快又恢複到平時的樣子,她把圓石丟給我,然後站起來,“這個玩意當你學期測試上交的東西也可以,估計能拿到一個合格分,就這樣吧!我們趕緊返回學院吧。”
“隻是合格分麽?!”
雖然我一開始也沒打算要多少分。
不過……沃倫?
艾米麗的發音我應該沒記錯,可能和這個奇怪的符號有關。
【有空去問問丘丘?】我這樣想著,跟上了艾米麗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