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輝百貨工廠門口,一男一女並肩而立。

男子俯身觀察著大門和門鎖。

“阿遲,上麵的灰塵好厚,那個小兄弟應該不是從大門進的。”

聞言,遲念仔細打量四周。

荒草叢生、牆體斑駁,完全看不出有人走過的痕跡。

“也許,他的目的地是庫房?”

“庫房?你怎麽知道?”丹緹不解。

“是這樣的,”遲念讓他看了眼手機,“這位是本地的水友,他跟我說了些關於亞輝的事情。”

簡單地複述完水友提供的信息,遲念又道:“我懷疑宋誌青的兒子沒有死。”

“你是說小宋就是當年那個葬身火海的亞輝老板兒子?”

“猜測而已,”遲念指了指牆頭,“我看到他口罩下有褐色的傷痕,像燒傷,而且,他姓宋。”

丹緹會意,抓起遲念就越過了牆體。

穩穩落地後,他又問,“火勢那麽大,他是怎麽活下來的?這簡直匪夷所思!”

“此中內情要見到他才能知道,丹緹,我們往後走吧,一一排查,定能找到小宋。”

向水友道謝掛掉視頻,再將手機舉在胸前,遲念和丹緹一起往前去了。

夜晚漆黑寂靜,無人打理的野草幾乎長到人的腰部,在這樣野蠻的雜草中,有無數不知名昆蟲想要入侵人體。

但它們都被遲念的術法失擋在了周旁。

可直播間的水友們不知道,不由得對二人關心起來。

【好多蟲子的叫聲,我已經想到被成群的蚊子攻擊的可怕場景了!】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麽比意思還可怕,那一定是蚊子!】

【大師穿的是短袖吧?那可真要遭殃了!】

【失策失策,誰能想到處理完冥婚的事兒還得去廢棄工廠探險?】

【你們咋不拿個手電筒?】

【呦!樓上ID眼熟啊!誰跑誰是狗?這不是不信冥婚那個嗎?怎麽,冥婚沒看過癮,現在來看大師探險了?】

【……關你什麽事!我現在可是大師的老粉!】

【666,短短幾小時,看清無數人。(我才是老粉,你隻是個小黑子!)】

誰跑誰是狗送出一個粉絲燈牌。

誰跑誰是狗送出一個粉絲燈牌。

……

誰跑誰是狗送出粉絲燈牌99連擊。

遲念心中無奈,這種稍顯幼稚的行為出現了太多次,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照例謝了水友們送的禮物。

“謝謝大家的禮物,不過時間已經不早了,大家還是要以身體為先,快去休息吧。”

【我有時差,外麵還亮著呢!我一定要看完後續哈哈!】

【我明兒沒課,左右都是打遊戲,不如來看直播間。】

【樓上兄弟我跟你一樣!而且我玩的是恐怖遊戲,看大師探險可太有代入感了!】

【不是不想睡,是氣氛已經到這兒了,壓根睡不著!】

【欸?大師,前麵飄的是什麽東西?】

看到這條彈幕,遲念微微抬頭。

一個輕飄飄的東西正自她前方飄落,她抬手捏在手中,眯了眯眼。

是黃紙。

是被風吹得飄散的黃紙。

“阿遲,有哭聲。”忽地,凝神側耳傾聽的丹緹發了聲,“就在前麵。”

“看來深夜到訪的不止我們兩個。”遲念將黃紙扔下。

【是人還是意思啊?我現在看到啥都覺得不正常!】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

【感覺是意思,這地方伸手不見五指,別說親自到那裏,就是光在屏幕前看著都覺得害怕!】

【有沒有彈幕高能預警啊!害怕!】

【往前撤一分鍾,麻煩好心人發高能彈幕,感謝!】

【當然是現場才刺激!激動的心,顫抖的手,裹滿全身的小被子!衝!】

遲念頓覺頭頂飛過兩條黑線,解釋道:

“這黃紙摸上去有粗糙顆粒感,是實物,應該是有人在此祭拜親人。”

【不是意思?(驚訝且失望)】

【嚇我一跳,幸虧不是。(雖然很想看bushi)】

“沒關係,你們會看到的。”

【會看到?看到什麽?人還是意思?】

但遲念沒有再答,而是看向丹緹,“走吧,我們去看看是誰在此祭奠親人。”

“好!”

丹緹早就迫不及待了。

在夜間,他的五感放大了數倍,周圍的一切都使他更加敏銳和興奮。

他急迫地想知道在此哭泣的女人是誰。

往前走,左側是食堂,食堂後是平房行政區。

正前方和右邊都是偌大的、安靜的工廠。

遲念和丹緹從右邊工廠之間的道路向後走,慢悠悠地走了十來分鍾,工廠到頭了,哭聲也更清晰了。

最右側工廠後也是一間廠房,就在這間廠房前,亮著點點火光。

從遲念的角度看,隻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背影,幾摞厚厚的黃紙,她緩慢動作的雙臂,以及被火光投在地上的、拉長的影子。

那是個女人,她低聲地啜泣,似在傾訴思念。

傾訴的同時,她不忘往火盆裏扔幾張黃紙,每到這時,她的聲音就像燃著般驟升一下,接著,又重歸平常。

【好詭異啊!她究竟是人是意思?】

【有影子,應該是人吧?】

【會不會是當時被燒死的人的家人?】

【就算是,怎麽會在淩晨兩三點來這兒燒紙?怎麽想怎麽奇怪?】

【不成不成,我已經覺得害怕了,我決定後撤一分鍾,兄弟們記得提醒高能!】

【大師,她真的是人嗎?不太像欸!】

“是人,傷心人。”

忽地,一陣風吹來,不安分的黃紙被吹得散在地上,繼而向遲念圍來。

遲念看向地上,暗光中,那人被拉長的影子輪廓模糊。

細細看去,影子的邊緣似乎在微微蠕動,像是有什麽東西想掙脫而出。

“也是鬼,被困的可憐鬼。”

遲念聲音不大,這幾個字卻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驀然,風停人靜。

蜷縮的女人猛地回頭盯住了遲念。

“你在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