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其實挺混亂的,也挺尷尬的。

在場這些,怎麽說……也都名流是吧。甭管私下裏過得有多糜爛吧,場麵上那都是過得去的,名牌吃喝用著,好房子住著豪車開著。

平時高檔場所去著,這些個什麽酒會啊,音樂會啊……都挺高雅的。

所以這好好個高雅的酒會忽然就被扯亂成了菜市場似的,還伴隨潑婦罵街般的場麵,就挺熱鬧的,混亂,但熱鬧。

就這些人,平日裏人模狗樣的,但人哪有不愛看熱鬧的?所以盡管表麵不動聲色,場麵甚至還挺安靜,誰都沒說話,但一個個目光中皆是暗潮洶湧地透著興奮的光。

誰都看得出來,陸夢嬌這回是吃了悶虧了,大家雖然都不說,但很顯然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都知道個大概。

無非就是陸夢嬌讓人把薄揚的女人給收拾了,薄揚一怒之下就讓人把陸夢嬌給收拾了,收拾得還挺不簡單,從臉上那道傷就能看出來了。

陸夢嬌是踢到鐵板了。

有唏噓的也有痛快的,唏噓的隻覺得,何必呢,這個圈子裏哪有什麽感情,較這個真做什麽?較真就輸了。

痛快的隻覺得,陸夢嬌這些年也算是刁蠻跋扈出了名的,可算是被收拾了。往後能不能學會吃一塹長一智?

甭管心裏是唏噓的也好是痛快的也好。

此刻就都一個想法,看熱鬧。

陸夢嬌這是真的豁出去連臉都不要了,連帶著陸家的顏麵也顧不上了,在這樣的場合鬧騰成這樣,都不用等到明天,這事兒就會在江城的這個圈子裏傳開來。

陸夢嬌這潑婦罵街般的形象,很快就會口口相傳。

林溪在聽到陸夢嬌這話的時候,倏然就停下了腳步。

無論是理智還是情感上,都告訴她,冷靜點,不要和陸夢嬌一般見識。

但不知道為什麽,就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心裏麵的那些個冷靜理智,在一瞬間就全部消失了。

她也不是泥捏的,泥人都還有三分火氣呢。

這段時間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讓親友有多擔心……

這些都一幕幕在腦子裏閃過。

她和薄揚的那個還沒成型的孩子……

想到這些,林溪隻覺得能聽到血管在腦子裏一突一突跳動的聲音,血好像要從眼睛裏噴出來了似的。

一下子,一雙眼都紅了。

林溪轉眸定定地看著陸夢嬌,陸夢嬌原本也是雙目通紅,歇斯底裏的瘋狂之狀,但此刻,被這雙眼睛一盯著,一時之間竟是噤聲。

林溪定定地看著陸夢嬌,聲音聽不出任何歇斯底裏的情緒,音量不大,甚至都聽不出太濃重深切的怒意,但卻很冷,一字一句都是寒涼。

她問陸夢嬌,“你剛說,我不要臉?”

陸夢嬌回過神來,冷笑道,“難道不是麽?你要臉?你要臉你和薄揚摽一塊兒?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麽?”林溪打斷了她,追問道。

陸夢嬌毫不猶豫道,“明知道他是我未婚夫!”

林溪這才笑了一聲,不是冷笑,而是那種真真切切的笑,就是人聽到了有意思的事情之後覺得滑稽而發出的笑聲。

林溪笑了兩聲,聲音就恢複了平靜,“在場的人都認識你陸夢嬌,估計也不少認識我林溪的。薄揚是你未婚夫這事兒說出去,你看他們信嗎?我不要臉?我搶你男人?往前數十年這男人就是我林溪的,和你,我用得著搶?”

林溪其實是個很低調的性子,以前林家沒垮的時候,她都不是什麽招搖的,眼下自然更不是了,能在這麽一堆人麵前,和別人近乎吵架般的理論。

這已經足以證明她的情緒已經很憤怒了。

“你不過就是仗著你們陸家的財勢,在這說著薄揚是你未婚夫的故事罷了。沒有陸家,你陸夢嬌什麽都不是。”林溪低低笑了笑,“但沒了林家,薄揚照樣是我林溪的男人。我就是再給你十年,你也搶不走。”

這句話如果是用什麽特別強烈的語氣說出來的,或許會更有力道,但林溪就這樣平平靜靜的,平鋪直述的說出來,竟也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道。

別的人是怎麽感覺的倒不清楚,秦天在一旁聽著都快要忍不住給林溪鼓掌了。

薄揚在一旁略略垂頭,唇角彎起笑容來,主要也是覺得在這樣的時刻,林溪為了他,和陸夢嬌劍拔弩張的,多麽難得的時刻啊,自己要是笑起來,有點太不那什麽了。

不過仔細想想,他就忍不住更加想得意的笑了,他從和林溪認識到在一起,她就是這樣的,巋然不動的,所以才正好能製住他這臭脾氣。

還真是沒怎麽見過她這個樣子,挺新鮮的,也挺觸動的。

陸夢嬌梗在那兒,說不出話來,周遭的目光,每一道都像是帶著嘲笑,讓她渾身不自在。

但林溪這人從來就不是什麽痛打落水狗的性格,說完該說的,把試圖潑在自己身上的髒水給撇幹淨了,也就結了。

她轉眸看向薄揚,低低說了句,“走吧。”

薄揚嗯了一聲,攬住她的肩膀朝外頭走去。

簡逐冷哼著說了句,“陸家可真是出息了。”

然後一場鬧劇就在簡逐說了句“今天到此為止,就先散了吧,改日再聚”之後散了場。

秦天原本自己回去沒有任何問題的,但藍晴明就跟在他旁邊,就是一副要送他回去的樣子。

一直到了江城盛宴一樓大門口,秦天低聲說了句,“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藍晴明挺堅持的,“我送你回去。”

秦天眉頭皺了皺,還想再說什麽。

不等他開口,藍晴明就又說道,“這裏這麽多人,我是不在意繼續糾扯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咱們就接著耗。”

秦天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隻不過藍晴明不痛不癢的樣子,他的司機把車開了過來,他就拉開了後座車門,微微朝著車門內一側頭,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天隻得坐進了車裏。

但藍晴明卻沒有如同之前那般坐進副駕,而是緊跟著也鑽進了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