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以清這野種也不知得了什麽奇遇,這手符篆本事竟然越發出神入化了。
難不成真是天賦?
難道她的女兒就這般天生不凡嗎?
胡氏拳頭慢慢握緊,轉而看到因為一張皮囊哭得死去活來的元以舒,想起她糟糕透頂的靈術,胡氏越發心煩。
想當年,她闔族被鳳琦屠戮,她九死一生亡命天涯,如今這些事情和牛毛一般不值一提。
隻是看著哭得稀裏嘩啦的元以舒,胡氏心中到底一軟,輕輕撫摸上元以舒的臉龐:
“乖女兒,別急,這口氣娘一定會替你出了。”
元以舒眼睛一亮,拭著眼角淚水,滿眼期待:
“娘,你打算怎麽做?”
胡氏嘴角流露出一分殘忍。
“她不是最在乎那個老不死嗎?如今老不死死了還眼巴巴守著院子,把我就好好送她一份大禮!”
胡氏笑容更深,眼神流轉,媚氣橫生,聲音逐漸降低:“那老不死的外甥女不是服服帖帖的衝你搖尾乞憐嗎?今晚,你悄悄將人喚來……”
……
元以清臉色蒼白的被伏巧扶回了長樂苑。
伏巧看著元以清身後一片爛肉,滿臉淚水的去打了熱水上藥,邊上藥,邊哭道:
“那老婆子下手也太狠了!誰家打板子不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偏她死板老頑固,竟如此狠毒!”
元以清扯開一抹蒼白的微笑。
琴娘下手這樣重,卻是父親的意思。
齊帝表麵上是因為她亂用術法懲戒,可實際上,還是為了給萬嘉公主出氣。
而如果不對她狠狠懲戒,不僅是她,就是元家也危矣。
萬嘉公主,那是雲巔之上,飽受萬千寵愛的公主啊……
元以清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看著眼淚流個不停的的伏巧,元以清輕輕摩挲著她小巧玲瓏的耳垂,輕聲道:“伏巧,別哭了,給我唱首曲子吧。”
這個動作是她和伏巧一起長大,最喜歡做的事情。
伏巧性子乖柔,隻要元以清摸她的耳垂,伏巧就硬不起心腸,無論元以清要求什麽都會做。
此刻亦是如此,伏巧抹幹淨淚水,輕輕唱起了歌謠。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悠悠歌謠中,元以清默默吟誦咒語,開始修複劇痛萬分的身軀。
……
更深露重,相明惠如約來到筱蕪院。
元以舒滿臉笑意,她已經換了衣衫,一襲碧青色芙蓉織錦紗裙,夜風輕輕吹拂,有暗香浮動。
耳邊一串晶瑩剔透的紅寶石墜子,與頭上嬌豔奪目的鳳凰於飛簪交相輝映,粉嫩含春的臉頰雖微微腫著,卻敷著潔白如玉的玉樓膏。
相明惠知道,這玉樓膏小小一瓶就能買下京郊一座院子,可對元以舒而言,不過是隨手可用的常備藥品。
相明惠自慚形穢,揪了揪身上半新不舊的衣裙。
元以舒熱情的迎上來,拉著相明惠坐下:“惠姐姐可算來了,如今你暫住長樂苑旁邊的煙雨閣,我還怕大姐不許你來呢。”
聽到這話,相明惠莫名有些心虛,看了眼長樂苑的方向。
元以舒看在眼中,心中冷笑,臉上卻沒有半分破綻,轉而捧起一個錦盒:“惠姐姐,你瞧,這是江南剛剛進貢的遠山黛。”
“這一斛便要百金,用它畫眉,濃淡相宜,宛若遠山,妹妹特意送給惠姐姐你。”
相明惠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這如何使得,以舒,快快收起來罷!舅父若是在世,看我拿你這麽貴重的東西,一定會罵死我的!”
元以舒冷眼瞧她嘴上拒絕,眼睛卻粘在那錦盒之上,隱晦的撇了撇嘴,又笑著強行把眉黛塞到了相明惠手中。
“惠姐姐隻管拿著,你我之間哪裏用得著那些虛頭巴腦的呢!”
相明惠咬了咬唇,終於握住了那錦盒。
元以舒眉眼間笑意更深,突然急轉直下長歎一口氣,眼中含淚道:“隻是可憐惠姐姐,年紀輕輕,家中竟是沒有個長輩作數照看著。”
相明惠臉上閃過不自在。
原來,相明惠乃是相定子親妹之女,相定子妹妹和妹夫早亡,相明惠便一直隨著相定子長大。
如今相定子去世,相明惠在府中身份也尷尬了起來。
上輩子元以清出口挽留,強調願意照顧相明惠一輩子,日後相明惠出嫁也自備一份嫁妝,相明惠才順理成章留了下來。
可如今元以清對她憎惡異常,沒開口攆人,已經是看在師父情麵上,這也是為何今夜相明惠會眼巴巴來見元以舒。
此刻聽到元以舒說起此事,相明惠情不自禁提起了心。
偏偏元以舒隻一昧的啜泣哀歎,半點不漏口風。
相明惠焦慮又慌亂,她又看了看手裏精致異常,價值不菲的遠山黛。
再看元以舒這閨房,焚著清淡典雅的龍涎香,屋內陳設更是處處講究,處處精細。
紫檀木的博古架上價值連城的古董,各色玉器,瓷器,寶珠,書畫應有盡有,高八尺的雲錦山水這些屏風掩蓋住上好的紫芸梨花木架子床,外間八寶桌椅搭著昂貴秀雅的珍品蘇繡。
相明惠握緊了手心。
她聲音輕柔,道:“這些都是我的命罷了,隻是如今舅父去了,我也不便留在相府,我已準備三日後回老家去。”
元以舒故作驚訝的捂住了嘴:“我記得惠姐姐老家已經沒人了,這樣回去如何能行,莫非大姐沒有留惠姐姐嗎?”
相明惠冷笑一聲:“她何時眼裏有過我,如今舅父去了,早恨不得把我攆出去!”
“舅父屍骨未寒,她就忘了教導之恩。那個女人,就是十足的白眼狼!”
元以舒搖了搖團扇,歎了口氣:
“大姐這是做的太難看了,怎麽說也是先師遺留的親人,惠姐姐,你千萬不能回去,我替你去和母親說!”
相明惠大喜,沒想到元以舒這般輕易答應下來,不過她也有小聰明,機靈的端了一杯茶給元以舒。
“多謝以舒妹妹!日後妹妹但凡有事差遣,隻管來找我!”
元以舒眼中笑意盈盈,“這倒是巧了,我剛好想求姐姐幫個忙呢。”
相明惠奇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