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以清收回視線,眼不見心為淨。
素手落在一隻杯盞上,即便被齊帝拉在身邊彰顯親近,她依舊不悲不喜,寵物不驚,氣度斐然。
越池跟來後,看到這般漫不經心的元以清,眸色轉深。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看來是他多慮了,這世間還有誰能勾起她的心緒?似她這般清冷到了骨子裏的人,難以想象她也會有什麽心上人。
一想到“心上人”三個字,他就心裏很不舒服,宛如有一記重拳捶打心髒,悶疼難耐,令他臉色生寒。
他沒有上前,遠遠站在一棵樹下,視線鎖定在她身上。
元以清明明察覺到越池的到來,她卻視而不見,一杯果酒下肚,元以清拱手道:“陛下,既然公主殿下過來,我便讓位離開,回自己的席位坐下,不叨擾陛下了。”
“等一下!”
萬嘉公主喝道,甚至打算用手抓住她,熟料她寬袖不小心鉤住齊帝身前的酒壺,那酒水直接被帶倒,潑到了元以清的身上,胸口濡濕一片,因穿的是蠶衣,又是白色,一沾水就顯得有些透。
裏麵的內襯都露出來了,細膩的肌膚吹彈可破,被衣料緊緊粘著,冰涼不適。
元以清眉頭微微一皺。
齊帝臉上笑容消失,寵溺無奈道:“萬嘉,怎麽還是毛手毛腳的。”
“來人,快帶元小姐去我宮中處理一下!”裴皇後見狀,立即上來吩咐道。
齊帝掃了她一眼,默允了。
元以清也不推辭,朝裴皇後無聲行了一禮,便隨著她身邊的大宮女去了。
宴席上的男兒有些臉皮厚的,不君子的,都如狼一般盯著元以清的胸口處,默默咽口水。
元以清神色越發冷清。
越池見了,眼眸一眯,抬手朝地麵掠去,隻見一陣地風拔地而起,帶起地麵的塵土,準確無誤的朝那些色迷迷的公子哥兒的眼睛而去。
“哎呦!我的眼睛!”
“好痛!”
個個哀嚎起來,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兒。
元以清充耳不聞,大宮女領著元以清,恰好從越池身邊經過,越池深深盯著她,正要開口,元以清從他身邊擦身而過。
兩者袖子摩挲了一下。
從元以清身上散發的清淺幽香,令越池的心驀地跳動了一下。
他一轉身,也不知他到底為什麽轉身,下意識的抬腳就要跟上,身後傳來萬嘉公主的聲音。
“池哥哥,怎麽辦,我好討厭她,你能快些動手嗎?”萬嘉公主撒嬌道。
伸手去拉越池的手,越池垂眸,抬手躲避了她的觸摸。
“我越池答應的事,從不食言。”他竟不知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說出來的這句話。
隻是心很不舒服。
越池陰沉著臉,臉色極為難看。
……
“元小姐,就是這兒了。”
裴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恭敬在一處偏殿停下,那裏是專門設來為官眷做休憩之用,也是為了預防類似情況,特地設下的。
準確的說,並非是裴皇後的寢宮,而是她的寢宮旁邊的一處。
元以清跟隨大宮女走了進去。
腳步剛邁出去,忽然腦中一幀畫麵閃過。
快的出人意料,甚至她都沒有看清是誰,隻隱約窺見她的脖子處有一道紅紫淤痕。
“元小姐,您怎麽停了?”
大宮女走了一會兒發覺元以清在門外似在發呆,不由疑惑地回去詢問。
她忽然想到什麽,怕元以清有什麽誤會,特地強調道:“元小姐可是怕出什麽差池?這一點元小姐大可放心,這裏的人都是皇後娘娘宮裏的老人了,一個個都是人精。
況且奴婢看得出,皇後娘娘對元小姐很是喜愛,她在宮中幾十年,奴婢很少見她和除了太子和長公主以外的人寒暄那麽多。”
大宮女的話是真是假,元以清也不追究,隻當她是客套。
腦中的畫麵一閃而逝就不見了。
她重整心神進去換衣,褪去外衣和裏衣,屏風後的身子是**的,大宮女見之忍不住驚歎,“元小姐的身子是奴婢見過最美的,它比您的臉還要——”
大宮女意識到說錯話,忙尷尬的止住了話頭。
“元小姐恕罪!”
“無妨。”
元以清並不在意,她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麽,無非是比起這張臉,她的身子更好看罷了。
殊不知,這張臉並非是她的真容。
況且,她也不是在乎皮相之人。
大宮女一臉感激,伺候的越發恭敬小心了,待元以清換上新衣,忽然一幀一幀的畫麵,鑽入腦海中,打了她一個猝不及防。
**一個虛弱的女子,正在極力說著什麽,她的脖子上那道淤痕便是她先前看到的。
是她。
這一次,元以清看清了她的麵容。
一開始有些陌生,可細細一看,忽然渾身一震。
相薇!
是她!
元以清忽然覺得身體有千斤重,竟一時動彈不得,極力讓自己凝神去看,這才聽清了她的聲音。
“公子,你為何要這樣對我?你們將我關在這裏,和畜生有什麽區別?你們想拿我去威脅誰?再不說清楚,我寧願去死也不受威脅!”
相薇虛弱的臉色上帶著一抹倔強之色。
她的手上握著一個碎碗片,對著自己的脖子,手心被紮的鮮血直冒,她卻不知道疼一樣,滿眼失望的看著床前的人。
元以清開始覺得那背影有些熟悉。
直到雪英青著臉走來,“相薇姑娘,你可別不識好歹,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元以清沒去注意後麵在說什麽,便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雪英是越池身邊的人。
她見過不止一次。
越池竟已經尋到了相薇!看來她在青龍街上感受到的熟悉氣息就是相薇的!她竟被越池關了起來!
可惡!
元以清等不及去救她。
“元小姐,元小姐?您怎麽了?”大宮女伺候元以清穿好了衣服,忽然發覺她又在發呆了,這一次臉色十分蒼白,她忍不住輕聲喚了喚。
元以清二話不說,抬腳快步離開。
大宮女先是一怔,隨即緊緊跟上,“元小姐,您要回去嗎?您走錯路了,宴會在那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