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以清不在乎自己的情況,她隻氣恨唯一的線索就這樣斷了。
又一次!
而這一次,卻牽扯出了更多迷霧。
殺害母親的凶手在宮裏?
為什麽不能說完再死!
元以清心裏竟生出了幾分怨恨,一股暴戾的毀滅欲填滿胸臆,隻等她徹底放開顧忌,將一切化為血海火獄。
“不好,是心魔!”
元以清狠咬舌尖,從混亂狀態掙紮清醒,隻覺得後背一陣冷汗。
用了邪法的反噬,來得好快。師父和父親還在危險中,母親的大仇未報,她決不能喪失理智,淪為被殺戮欲控製的魔師。
元以清深深吐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隻要師父無恙,有的是機會再探查真相,起碼她現在知道與暗蛇盟脫不了幹係。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不愁沒有和暗蛇盟打交道的時候,母親的事她也一定會查個明白。
“先去看師父,不知道他老人家怎樣了。”
元以清擦去烏血,匆忙趕去。
長袖一揮,打開禁製。
屋內,伏巧在師父床前忙前忙後,一會兒為他擦汗一會兒為他在唇上沾水濕潤嘴唇。
聽到腳步聲,倏地眼睛一亮,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樣,著急道:“小姐,您總算是回來了!您快看看,老先生他快不行了!”
元以清心中大震,一股巨大的恐慌籠罩住她。
不,師父千萬不能出事!
“師父!”
元以清立刻上前查看,隻見師父的氣息微弱的可怕,臉上的生機也開始漸漸消散,麵色發青。
這……
元以清的心涼了半截,她毫不猶豫要起陣。
她要再次替師父逆天改命!
她就偏不信!敵不過這命運的枷鎖!
元以清眸色瘋狂湧動,手上動作不停,開始運轉陣法,僅剩的靈力被壓榨到極致,再也支撐不住。
陣旗符籙在半空中失去神韻,紛紛掉落一地。
陣法巋然消失。
元以清噗地又吐了一口血。
四經六脈的絞痛都在警告她停止,否則下一個崩潰炸裂的就是她自己。
元以清渾身發抖。
她的眼神絕望至極。
怎麽辦!
該怎麽辦!
難道,她重活一世,不管怎麽努力還是改變不了這些悲慘的結局嗎!
元以清倏地起身。
“小姐!您去哪兒!”
伏巧焦急問道。
“照顧好師父!等我回來!”
*
慕容家。
大齊有三千餘眾大靈師,三千餘眾大藥師,全是享譽大齊的高手,而慕容家先前與父親還算交好,多少有點香火情麵在。
元以清登門求見。
慕容家家主慕容雄是數一數二的大靈師,此刻端著茶盞,沉聲道。
“以清侄女,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你師父這樣的傷,是以命換命啊!”
“我保證不會不讓您擔負任何風險,我會居中坐陣,因果在我,隻要您出手!求求您了!”
元以清苦苦央求,最後跪地衝他磕頭。
“慕容叔叔,求您看在過往的情麵上,出手幫幫我吧!”
主位沉默許久,隻聽一聲茶盞磕碰的輕響。
“以清侄女,你叫我這聲叔,就聽我一句勸。給你師父備一口好棺材,厚葬吧!如果不想放棄,就去別家再看看,我幫不了你。”
“來人,送客。”
元以清跪在原地,閉上眼又睜開,起身對來送客的管家道。
“留步,我自己走。”
她不肯就這樣放棄,繼續找下一家。
王家、張家、宋家、上官家、何家、趙家……
三千靈師,三千藥師。
不知是誰傳遞了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目的。
要麽是直接打發她走,閉門不見。
要麽是顧左右而言他,不願出手。
不知何時,天公打雷,大雨滂沱,將她淋的渾身濕透。
冷雨打在身上,纖細身軀羸弱顫抖,在眾人的冷眼與指點中,元以清一家家的跪地懇求,膝蓋磨爛了肉,額頭磕的血肉模糊。
誠意十足,舍棄了尊嚴,許諾所有的條件。
可上天還是不願眷顧她。
沒有人答應。
連嚐試一下都不願。
她失敗了。
元以清疲乏的動一下指頭都無力。
當最後一家無情的關上了房門,元以清的希望也隨之破滅。
“求求你們——”
“我什麽都可以給,我會千百倍報答你們的,求求你們——”
元以清嗓子嘶啞,跪行過去拍門。
小廝憐憫道:“我們老爺說了,你師父必死無疑,神仙也救不了他,逆天改命就是一場笑話,修行中人信的是順天應時。”
“元大小姐,你還是回去吧!老爺不會見你的!”
“嗬嗬,順天應時?順天應時?”
元以清笑起來,笑容說不盡的悲涼。
她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憤怒,驟然氣息停住,身子一歪,倒在了滂沱大雨中。
無人問津。
雨幕下,青衣男子舉著一把油紙傘走來,似乎看了她許久,這時欲抬腳上前。
忽然,一道黑風卷起,倒在雨中的身影消失不見。
“哎喲,讓你一直看著不出手,被截胡了吧!”
老者抓著胡子,臉色微微凝重,“不過,這股氣息……”
“有趣,你說她能逆天改命麽?”
青衣男子一笑。
油紙傘抬起,露出那張俊朗麵容,正是曾送元以清離開巴宕島的“恩公”。
*
丞相府。
黑風卷席,化作一道黑色人影。
他身姿挺拔修長,一襲銀色雲紋的玄衣灰氅,頭戴冠玉,容顏俊美,臉色陰沉如水。
男人長眉緊鎖,陰沉地注視著懷裏蒼白羸弱的人兒。
束陀傳信她冒著大雨滿京城跪求靈師相助,稟問用不用幫忙。
他本想置之不理,卻總想起少女那雙清亮如火的眸子,好像有什麽在燃燒。
“愚蠢。那群廢物靈師何種德行,怎會出手幫你。”
男人暗金色的眸光冷冷凝過一絲複雜,“……你寧可求他們,也不來求我。”
越池垂首看向少女蒼白的唇,無暇的玉色肌膚。
她無疑生的很美,比萬嘉公主還美上幾分,可和嬌縱的萬嘉公主不同,她一身清冷,骨頭也倔。
越池心念一動。
驀地一甩手將元以清扔在**,像丟什麽會在下一秒令他染毒的東西。
“我也不會幫你!”
他甩袖欲走。
身後傳來細細哽咽的囈語。
“師父……”
“……師父!”
越池臉色一黑,揮袖化為黑煙散去。
下一刻,黑煙湧進相定子所在的耳房,凝為越池的身影。
元以清用全力設下的禁製,他如入無人之境。
守在一旁的伏巧驚駭不已,張口就要尖叫,越池看都不看,一個抬手,她就昏厥在地。
越池站在相定子身旁,伸手一展,掃視他全身情況,的確氣息垂危,再不施手,他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