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端木蓯蓉走南闖北,哪裏都去過,就是死人堆裏沒進去過,姑娘覺得……那裏好玩嗎?”端木蓯蓉眼中冷光滿滿,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她背上的金弓因為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氣而開始微微顫抖,發出蜂鳴聲。
蓮準坐在她的旁邊,拿起茶壺給她填滿水。
無憂朝他一笑,算是感謝。
“小姑娘,你是哪個門派的?”端木蓯蓉眯起眼睛,細細打量無憂。
無憂的心都放在擂台上,根本沒有心情理她,左躲右閃的看著台上的情形,“我說這個姐姐誒,你能不能挪開點兒,看不到了耶。”
“你……”端木蓯蓉很生氣的揚起手來,似乎是要動手。
軒轅銀劍在後麵拉了她一把,“算了師妹。”
端木蓯蓉似乎很聽這個師兄的話,真的就放了手,“好,那姑奶奶就不和你計較。”她這麽說著,轉身離開,可就在她臨走的時候,飛快的轉身,腳踹向無憂的椅子腿兒,想著讓這個小姑娘來個屁股堆兒讓她當眾丟丟醜也就算了,可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單單薄薄的小姑娘身子骨兒靈巧的很,腳底下使勁兒一蹬,屁股立刻離開了椅子,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個倒毛,穩穩當當的落在地上。
“據說金弓端木是個女俠,沒想到現在的女俠都變得欺負小孩子了嗎?這世道真是變了很多。”無憂揣著手落在地上之後,看著端木蓯蓉冷笑。
蓮準眉梢一挑,她這一年多不見,功夫長進了不少嘛。
端木蓯蓉顯然沒想到她早已經有了防備,躲開了自己這一招,端木蓯蓉惱羞成怒,隨即抄起背後的金弓,“今天姑奶奶就是欺負你了,怎樣?”她說這話,手腕一抖,金弓被彎成一朵雲樣,反著朝無憂彈了過去。無憂冷笑一聲,“那也要看看欺負的成不成?”
“著家夥!”端木蓯蓉一計不成,反將金弓對折,猛力朝她攻去。無憂身子瘦弱,單手舉過頭頂,翻身一擰,反從她的金弓的弧度之內鑽了過去。向上提氣一竄,蹦出老遠,嘿嘿的笑起來,學著端木蓯蓉的口氣,“哎喲哎喲,端木姐姐,我說你這是金弓還是彈簧弓?連我都打不到的話……還是留著打鳥蛋用吧。”
端木蓯蓉幾時受過這樣的鳥氣,搶步上前就要再和她交手,無憂根本不害怕,還在那兒嘿嘿的笑著看她,而冷霜卻一伸手,攔住了躍躍欲試的端木蓯蓉,“端木姑娘何必和她一個小姑娘計較呢。”
冷霜說的很輕鬆,但是他手腕上加緊了力道,抓得端木蓯蓉麵色一變,軒轅銀劍不著痕跡的將手也放在了端木蓯蓉的胳膊上,微微運功,兩個人開始在端木蓯蓉的胳膊上較量起來。
蓮準這時候一拉無憂的手,“快瞧那上麵。”
“哇哦!”無憂往上頭一看,果然,這上麵的兩個人已經打的如火如荼,她看的時候,正好看見和尚一腦袋撞到了對手的胸口上,這一撞著實了不得,無憂甚至聽見了那個人骨頭斷裂的聲音,緊接著,那個人就從擂台上掉了下來。摔在地上的時候嘴角血流如注,竟然立刻斃命。
這一次是少林寺的和尚贏了。
無憂撇了撇嘴角,“還說什麽出家人慈悲為懷,沒想到出手就是殺招,真是世風日下啊。”
“擂台之上,生死由天,也怨不得別人。”身後有一個聲音響起。無憂轉過頭去看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見了無憂,兩個人都愣住了。
這個人……似乎在哪裏見過。
“你……樓雲裳?”那人萬分不信的驚叫一聲,忙上前兩步,而蓮準在看見這個人的時候也下意識的一伸手擋住了他們兩個交錯的視線,這世界真的是太小了嗎?為什麽雲裳被他一個人找到還不夠,還要再給他來一個段南羽?
原來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理段家的當家,段南羽。
他一身青色長衫站在原地,說不出的風流倜儻,瀟灑磊落。
無憂微微張開了嘴,卻喊出了另一個人的名字,“章煦?你是章煦?”
這個人……
和腦海中已經淡然模糊遠去的某個人的影子重合了起來。隱約,她記得,有那麽一個場麵,那是一場宴會,宴會上有很多很多的人,其中,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攜手而進,一人多高的宴慶蛋糕上香檳瀑布般傾瀉而下。司儀說著喜結連理的祝詞,而她遠遠的站著,看著那個男人情意綿綿的對另一個女人說著一生一世的許諾。
想到這些的時候,她的心,就忍不住的疼了起來。
“哎喲……”她真的捂住胸口蹲了下來,這疼痛來得太深,好像是將時間推移回了很久很久的以前。
段南羽的臉上露出傷心欲絕的神色,上前兩步似乎是想要抱起他,可卻有人比他快了一步,不用說,這人就是蓮準,蓮準搶步上前,一把抱起蹲在地上的她,“怎麽啦?是不是傷口又發作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無憂艱難的仰起臉來,看著蓮準擔憂的眸子,“我不想看見那個人。”
“嗯。隻需要看著我就夠了。”蓮準安慰性的笑了起來,他其實擔心的要命。打橫抱起她,往後頭走去,旻言在前頭為他散開人群。端木蓯蓉站在他的後麵,低聲對身旁的軒轅銀劍說道,“師兄,你確定鳳皇帝找的人,就是她嗎?”
軒轅銀劍鷹隼似的眼睛掃過蓮準的背影,略略的點了下頭,“能讓蒼浯國的國主這麽上心的女人,應該就是她了。”
端木蓯蓉疑惑的歪過頭去看著自己的師兄,“可是……沒有人說過她會武功啊?”
軒轅銀劍看了她一眼,沉聲道,“人生在世,誰能保證一成不變呢?”
蓮準抱著無憂回房,她臉色不好,偎在他的懷裏安靜的像是一隻家貓。
“雲裳……”他抱著她,看著她沉靜的睡去,心裏的不安一點點的擴大,仿佛他此刻抱在懷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朵隨時都會隨風飄走的雲彩。
如果他不抓緊,這個人……終將要離他而去。
擂台上,第三輪戰鬥已經打響。
少林寺到底得罪了誰,還是誰得罪了少林寺,這裏頭的錯綜複雜關係別人都說不清楚。而少林寺的這幾位當家的方丈卻知道的一清二楚,俗話說,仇人見麵分外眼紅,饒是出家的僧人在見到自己的仇家之後也是一臉的怒氣滔滔。看著站在人群之中的段南羽一點,“少林寺與大理段氏一直無冤無仇,段施主為何一出手就殺另外少林十幾名弟子?”
這聲斷喝讓段南羽從走神中清醒過來,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少林方丈,露出一個不屑的笑意,“段某好言好語請幾位小師傅將車上的東西留下,可幾位小師傅說打就烙,萬分不近人情,段某無奈,也隻好動粗了。”
“大家都是江湖人,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呢,少林寺的出家人就能免於生死麽?”段南羽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的確傲慢,讓人看著就想抽幾巴掌。
旻言站在人群裏瞧著,心想,果然是和雲裳公主能聊到一起的男人,說話時候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樣的囂張跋扈。
少林寺的方丈怒氣衝天,左手提過九柄連環杖,放在手上掂了一掂,上麵綴著的九顆銅環劈裏啪啦的一陣亂響,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然而這聲音當中包含殺意。
能讓出家人動了殺心,這個段南羽還真有點意思。
“有道是血債血償,還請段施主今日與老僧了了這一樁官司。實不相瞞,老僧動用了少林寺的門麵邀請四方來客,為的,就是段施主您!咱們的恩怨今日就要一筆勾銷。”
段南羽在人群裏負手而立,聽老和尚點名道姓要和自己過招,嗬嗬一笑,腮邊竟有兩個酒窩,“今天?算了。今天段某還有些私事,就不奉陪了,老方丈的好興致就放到幾日之後吧,告辭。”
他說完轉身就走,真的把一個老方丈,少林寺的當家主持給扔在了台子上,尷尷尬尬的戳著,上不去,下不來。
少林寺的其他和尚看不過去,就要動手,被老方丈一把攔住,老方丈不愧是老方丈,他涵養極高,饒是對著這樣散漫無禮的段南羽也沒有動氣,反而朗聲道,“很好,老衲就在此恭候段施主大駕金身。阿彌陀佛。”
段南羽聽得清楚,卻沒有回頭,他現在急著去看那個生病的女人,情形如何了。
旻言一看他往客棧的方向走,就知道他的意圖何在,趕緊腳底抹油,心想,他得趕緊給蓮準公子送個信,要不,打沒有準備的仗可不好,公主要是被人家搶走就更是大大的不好了!
客棧裏,清醒過來的無憂正嚷嚷著肚子餓,蓮準隻得帶她兩個人從臥房出來,在大廳裏準備用飯。就在飯菜還沒上齊的這個空檔,段南羽一腳門裏一角門外的走了進來。
“雲裳,你好些了麽?”他的臉上都是焦急。
無憂定定的看著他,那種心痛的感覺又來了,看了段南羽一會兒之後,她忽然開口,“章煦,是你,對不對?”
段南羽苦笑一聲,抬手在這張本來不屬於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變成段南羽也能被你認出來,看來是你我緣分未盡。”
“是你我緣分未盡嗎?分手的時候,你對我說過什麽,你是不是都忘了?我還記得清楚,我裴佩生生死死了幾多次都還記得你當初說的話有多絕情!”無憂的麵色忽然冷沉了下來,對著他冷笑兩聲,“你這是怎麽了?被我說中了嗎?這就是你的報應嗎?”她指的當然是他變成段南羽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