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傻子還真找來了。”看見秦好,秦妤的臉上滿是不屑。
“找來不正和你意麽?”與秦妤勾肩搭背的男人一邊笑一邊朝秦好走。
秦好見這陣勢,暗道不妙,但是來路已經被這些人給堵死,她想走也走不了,無奈之下,秦好隻能硬著頭皮迎上去:“小妤,跟我回家。”
秦妤置若罔聞,隻是窩在男人的懷裏撒嬌:“誰說她來了正合我意?我看見她心就堵,趕緊讓她滾蛋吧。”
“來都來了,就這麽讓她滾蛋,是不是太便宜她了?”男人上下打量著秦好:“這貨不對我口味,打一頓替你出出氣好了。”
秦好還沒等說第二句話,突然被人拉著頭發拖到地上,那三個人一擁而上,沒命一般朝秦好的身上招呼著,秦好正來著月經,小腹猛然被人踢了一腳,疼的整個人暈厥過去。
沈時沒法插手,也沒法眼睜睜看著秦好在自己眼前被人毒打,但苦於沒法離開,他隻能閉上眼。對於沈時來說,看著秦好被人打的毫無招架之力比他自己挨打還要煎熬,不知道過了多久,罵罵咧咧的聲音終於遠去。秦好此時渾身浴血躺在地上,雙眼紅腫充血,牙齒脫落好幾顆,臉部高高腫起,頭發也被人扯掉了好幾綹。
地上實在太涼,所以秦好的昏迷時間並不長,她躺在地上,感觀一回來,覺得渾身的骨頭好像都被人給拆了,廢了很大力氣,她才摸到了手機,顫抖著手按下了母親的電話。
秦好很快就被送到醫院,沈時覺得自己是開了上帝視角,即便他並沒有動,但也清楚的知道眼前發生的所有事。醫生遺憾的告訴秦好的父親,秦好的小腹遭受到猛烈的攻擊,導致子宮嚴重損傷,我們需要摘除她的子宮,所以這輩子都沒有辦法生育了。
秦好的父親整個人如遭雷擊,他拉住醫生:“大夫您說什麽?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女兒還沒到二十歲,她怎麽會沒有辦法生育呢?而且,而且怎麽會傷到子宮呢?”
醫生理解家長此時的感受,他說:“可想而知當時的衝擊力有多強烈。”醫生的語氣滿是歉然:“我也覺得遺憾,你們要好好安慰傷者,這樣有利於她的病情恢複。”
秦家的天瞬間就塌了,秦好的父母原本筆挺的後背在一夜之間便佝僂了。
“小好,這事到底是誰做的?”秦好的父親坐在床邊看著頭上纏滿紗布的女兒:“你告訴我,是不是秦妤?”
秦好渾身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她聞言隻是掉眼淚,見秦好這副模樣,秦好的父親心裏有了答案,他起身就要向外走。
“爸,小妤沒有打我,是跟她在一起的另一個人打我的,你不要誤會。”秦好怕父親衝動,哭著解釋。
秦好的父親一反常態的平靜,他回頭看著秦好,良久,走到她身前摸了摸她的頭:“好,爸爸知道了。”
秦好的父親越是這樣,沈時就越覺得事態嚴重。
一個月後,學校開學,一切似乎都恢複如常,秦妤身上的那點錢早被她揮霍一空,走投無路之下,她找了個工作日準備回家偷點錢。家裏與她想象中一樣安靜,她躡手躡腳進了父母的臥室,開始四處翻找著抽屜。
“小妤啊,你回來了?”
秦妤父親的聲音突然就從門口傳了進來,不同於以往的嫌棄與淩厲,他此時說話態度很平靜,正是如此,秦妤才覺得頭皮發炸,她下意識往後躲。
“沒錢了?”秦好的父親站在門口沒進來:“一會我給你拿錢,爸爸給你做了飯,過來陪爸爸吃點。”
秦妤覺得自己的父親很奇怪,自從小學開始,他從來沒和顏悅色對自己說過話,此時見他一副和藹麵容,秦妤心中不由警鍾大作,她說:“不用了,我拿點錢就走。”
秦妤的父親就好像沒聽見她的話一般,緩緩拉開餐廳的椅子:“你連陪爸爸吃頓飯都不願意麽?”
“對。”秦妤聲音清冷:“對於我來說,我早就沒爸爸了。”秦妤大力甩回抽屜,起身就走。
“本來我也不想這麽做的。”秦妤的父親看著秦妤:“你再不爭氣也是我的孩子,但是你不應該把你姐姐害到這樣的地步,她是無辜的。”
一聽父親提起來姐姐,秦妤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害她?你們自己好好拍拍良心想想,從小到大我提的要求你們滿足過一個沒有?吃的、穿的、用的,哪個不是都要她先挑?既然做不到一視同仁,你們把我生下來幹什麽?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們臉色的麽?”
“當年你們兩個在你媽媽肚子裏的時候,患上了雙胞胎兒輸血症,當時大夫說必要的時候要舍棄一個孩子,我們簽字把你姐姐舍棄了。”秦妤的父親兩邊鬢角已經斑白:“好在後來你們都沒事,但是你姐姐的身體始終要差一些,這麽多年,我和你媽媽一直想辦法在給她調理,你能明白我們當時的那種愧疚麽?”
秦妤倒是沒想過當年還有這一段隱情。
“雖然你們都不知道這件事,但是我和你媽到現在都很愧疚。小妤啊,你自己想想,從小到大,你姐姐對你不好麽?”
秦妤咬著下唇,在整個秦家,她可以拍著胸脯說其他任何一個人虐待她,但她唯獨不能開口說秦好,因為秦好真的一直對她很好。
“你看,你也說不出來了吧?所以你為什麽要這麽對你姐姐?她這輩子都做不了母親了。”秦妤的父親目光沉甸甸的砸在秦妤的肩上:“你開心了麽?”
秦妤對秦好的近況毫不知情,突然之間聽到父親的話,她也是一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她做不了母親了?不就是打了她幾下麽?這麽柔弱?”
“你過來看看。”秦妤的父親朝她招了招手,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紙:“就是這張紙,它奪走了你姐姐做母親的權利。”
秦妤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自己的父親走了過去。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當秦妤靠近後,她的父親突然雙手卡住她的脖子:“所以當初我為什麽要選擇保一個白眼狼?二十年前我做了錯誤的決定,那就從今天開始修正吧。”
秦妤沒有父親高,此時她的父親又是在盛怒之下,秦妤隻有腳尖踮在地上,臉漲成了豬肝色,她拚命掙紮,手在一邊胡亂扒拉著東西,最後終於被她給摸著了一根筷子,她想也不想就刺向自己的父親。
空氣在瞬間爭先恐後湧入她的鼻腔,秦妤坐在地上摸著自己的脖子咳嗽,她的父親在短暫的疼痛過後,重新向秦妤靠近。
“你死了吧。”他麵無表情看著小女兒:“你這樣的人沒資格活著的,我現在一看到你就想到我當年選擇的失敗。”
秦妤被父親逼的不停向後挪,最後終於到了山窮水盡處,她扶著牆站起來:“你別過來。”
她覺得她的父親已經失去了理智。
“你再過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我死也不要死在你手裏,你就抱著你的愧疚和遺憾過一輩子吧。”秦妤說著爬到了窗台上。
秦妤家住在頂樓,這個高度摔下去必死無疑。
秦妤的父親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他依然向秦妤逼近,他說:“再投胎的話一定要做個有良心的人,不要再讓你的父母不省心了。”
秦妤手緊緊抓著窗戶的邊框,她其實不想死,但是今天如果落在了父親的手裏,等待她的也隻有死,既然都是死,她為什麽要成全別人?
秦妤的腳此時已經懸空,她突然放開了一隻手。
“你們隻想著自己的感受,從來沒想過我生在這樣的家庭是不是也很不甘心,我和秦好是一起長大的,她做的我也曾做過,但是你們從來沒放在眼裏,就算你們對她有愧疚又如何?你們的錯誤為什麽要我買單?難道當初是我求你們放棄秦好的?”秦妤說著說著也覺得這些話已經失去了它的意義:“我本來也不想活太長,但是我想看著你們最疼愛的大女兒死在我前麵,我想看著你們痛不欲生的德行,可現在看來這件事沒辦法做到了。”
秦妤放開自己的另一隻手:“一想到能完全脫離開你們,我真的很高興,如果人真的有輪回,我希望我生生世世都不要再看到你們一家三口。”
秦妤的母親下班剛走到自家樓前,一抬頭正好看到了小女兒從樓上跳下來這一幕,她甚至連驚嚇的時間都沒有,拔腿就衝到自家樓下準備伸手接住女兒。
她伸出的手,剛好擦過秦妤的衣角,秦妤麵朝下趴在地上,猩紅的血從太陽穴處緩緩流出,她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似乎是想說什麽,可話還沒等出口就沒了氣息。她直勾勾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睛裏麵好像充滿了控訴。
秦妤的母親突然之間就瘋了,她坐在自己女兒身邊開始傻笑,笑完之後又俯身抱起秦妤已經完全沒有了支撐力的身體前後輕輕晃動著,就好像小時候哄姐妹倆個人睡覺那樣。
周圍圍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有人小聲提醒秦妤的母親報警,但是她此時已經完全聽不到別人說話了,她的眼前隻有那紅的觸目驚心的血。
眾人的驚呼聲再次傳來,緊接著另外一聲悶響響在秦妤的母親眼前。她愣愣的抬頭看,幾乎是在緊挨著她的位置,她的丈夫靜靜躺在那裏。
“對,對不起。”
秦好收到噩耗的時候正在自習室看書。輔導員告訴她:“你家裏好像出了點事,抓緊回家一趟吧,有什麽困難給我們打電話。”
秦好的右眼皮接連跳了幾下:“我家裏怎麽了?”
輔導員想了想,還是沒忍心說出口,她說:“別耽誤了,快回去吧。”
秦好直覺這不是什麽好事,她連東西也來不及收拾,連夜就回了呼耳。
“秦好的父母與妹妹都自殺了,再後麵的事我們就知道了。”沈時說完之後心裏也有些愧疚,雖然這些事他插不上手,但是眼睜睜看著這些事在眼前發生,他還是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冷眼旁觀的間接凶手。
楚鶴本來是在裝睡,聽完沈時的話也裝不下去了,他說:“秦妤本身的做法是錯誤的,但是她有幾句話我覺得說的沒錯。不管當初做了什麽決定,那都是她爸媽自己做的選擇,為什麽把這些強加在孩子身上?”
“做不到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這種人在思想上就是有問題的,小孩出生的時候都是一張白紙,你在上麵畫什麽,她就變成什麽樣子,秦妤之所以有今天,還不是做家長的的責任?怎麽有那麽大的臉把錯誤歸咎到孩子身上?”楚鶴憤憤不平:“媽的,我身邊要是有這樣的人,我非大嘴巴抽死他們。”
秦好的事情似乎就此告一段落,陸敘心中有無限唏噓,難怪古人雲天道好輪回。有些事做的時候不管是否是情非得已,隻要是自己曾做過的事、犯下的錯,它們終究會繞著圈,轉換成另一種形態迎麵與自己相遇,最後自己也會因為當初的選擇而付出更為沉痛的代價,所以說,擁有一個正確的三觀是件很重要的事,它甚至可以讓你避過許多災禍。
回到家,陸敘泡了個澡,躺在久違的**覺得通體順暢。這幾天她的精神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眼下一放鬆,突然覺得內心有些空虛,想起白天自己出現的問題,她給於寧發了條微信詢問。
很快,那邊就回了電話過來:“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定時去醫院做檢查了?”
陸敘想了想,除了專家走後的那幾天她像模像樣的定期去醫院檢查了幾回,再後來,身體很久沒有出現問題,她就已經忘了自己還在生病,如果不是今天回來的路上出現失語和眼前發黑的狀況,她幾乎不記得自己是隨時駕鶴的人。
見陸敘沉默,於寧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歎了口氣:“你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各項指標是否標準,還有這段時間你不要再超負荷運轉自己的身體,知道了麽?”
陸敘理虧,於寧說什麽她都點頭稱是。
第二天,趁著父母和沈時都不在家,陸敘偷偷跑去了醫院做檢查。看著身邊行色匆匆的路人,再想到已經故去的秦好一家,陸敘突然覺得生命是個很脆弱的東西,瞬生瞬死,所有事全都在眨眼之間。或許是這段時間經曆了太多的悲歡離合,陸敘此時很是懷念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可能不完美,但是它是真實的,你付出的和你想擁有的,隻要你勤懇努力,它都會來到你的麵前。
在醫院裏等結果的時間裏,陸敘沒事做,習慣性低頭擺弄著手機,頭條新聞裏有關於沈家的新聞被傳送過來,看到沈家這兩個字,陸敘自然的點開了新聞,原本以為又是像之前那樣有關於沈家的股票指數,可點開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沈時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