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省區醫院。

“孟建國現在什麽情況?”

政委趕到醫院,立刻詢問警衛員。

“孟營長已經做完手術,但目前還未蘇醒。”警衛員回道。

“通知家屬了嗎?”政委又問。

“已經通知了,拍的是急電,若無意外,電報應該已經送到家屬手中。”警衛員回道。

政委點了下頭,快步來到了病房前,就看到王烈等人被護士驅趕出來,他立刻喝道:“你們在這鬧什麽?”

眾人立刻朝政委敬了個禮,領頭的王烈開口回道:“政委,我們想留在這等老孟醒來,但這位護士不同意。”

趕人的護士連聲解釋:“首長,病房需要安靜,也需要整潔,但您看他們一個個滿身塵土和血跡,留在病房裏影響了病人怎麽辦?”

政委頷首:“你說得對,他們是該離開。”隨後訓斥王烈等人,“趕緊回去休整!”

王烈雙眼泛紅地懇求道:“政委,您讓我守著吧,我不待在裏麵,我就守在外頭。老孟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不看著他醒來,我無法安心離開。”

他現在一閉眼,眼前浮現的就是孟建國將他撲到護在身下的畫麵。

政委聞言哼了一聲:“就算要守,也得把自己收拾幹淨了再來,別給醫院添麻煩!”

王烈低頭看了眼自己邋遢的形象,沉默地點頭應下,帶著人走了。

不到一小時後,他們又整整齊齊回來了,個個頭臉上都帶著濕氣,就連衣服上也是濕的,因為他們就近找了條河流,將自己渾身清洗一遍就趕來了。

有些人身上還帶著傷口。

政委氣得不行,壓著有傷的人去包紮了,就將他們轟回營區,唯有王烈死活要守在病床前,就是寫檢討也要守著。

政委拿他無法,隻好由著他,但也交給他一個任務,讓他給孟建國念家信。

信件上個月就寄到了,他們當時已經出任務,所以信封都還沒拆。

王烈坐在病床前,小心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上頭娟秀的字跡讓他一眼認出,這是出自孟建國妹妹之手。

但此刻,他半點綺念都不敢有,清了下嗓子便開口念起來——

“大哥,展信佳。

家裏一切安好,你不用惦記。

上次你寄來的票,幹娘都給了我。我去縣裏買了些毛線,為你織了件毛衣,事先我跟幹娘問了你的尺寸,但未必真的合身。你收到後請盡快試穿一下,若不合身請寫下尺寸寄回來,我重新為你編織……”

王烈念到這停了下來,他看向一旁的包裹,從中取出一件深藍色毛衣,圓領型,並沒有花哨的紋路,但每一針都整齊又緊密,手撫摸在上頭,就感受到了它的溫暖。

他知道念信的目的是為了刺激孟建國及早蘇醒,因為在手術後的危險期內,超過一定時限不能蘇醒,或許就再也醒不來了。

看著病**孟建國消瘦蒼白的臉龐,王烈一咬牙,將嶄新的毛衣套在自己身上,佯裝驚訝說道:“老孟,你妹妹是不是知道我的尺寸啊,這毛衣穿著我身上可太合身了!”

“老孟,你要不醒來,那這件毛衣可就歸我了。”

“老孟,你還記得出任務之前,你答應要將你妹妹介紹給我吧?你要是不醒來,我這麽好的妹婿你可就要失去了。”

王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但不見孟建國有半點反應,就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決定換了個方向。

他記得孟建國對其妹極為在意,連玩笑都不許他開,於是拉扯了一下身上的毛衣說道:“老孟,我決定了,我還是娶了你妹妹吧,畢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娶你妹妹就當報恩了。”

“隻是我之前沒跟你說過,我家有些複雜,我媽是後媽,前頭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姐,他們與我不大對付,我媽又是個要強的,你要是沒了,你妹妹就隻是個普通農村姑娘,她嫁進我家後,肯定會受到一些責難……”

王烈正要繼續發揮,忽然看到孟建國的眼皮動了,他驚喜地喊醫生。

隻是醫生進來後,孟建國的眼皮又不動了,醫生分析過後與王烈道:“你之前怎麽做的,現在繼續。”

王烈點頭,繼續在孟建國的耳邊說道:“老孟,我家向來重男輕女,你妹妹嫁到我家後,最好頭一年就生個大胖小子,要是生了丫頭,那肯定是要送人的,遠遠送出去。要是三年都生不出兒子,那我也沒辦法,隻能跟她離婚,因為我前堂嫂就是因為三年不生子被離婚的……嘶!”

話未說完,王烈忽然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他的手被孟建國攥住了,力氣極大,王烈卻喜極而泣:“老孟,你醒了!”

醫生護士立刻圍過去。

病**,孟建國眼皮劇烈掙紮幾下,終於緩緩睜開,入眼是王烈喜極而泣的臉,他張開口,嘶啞地吐出一個字:“滾!”

挨了罵的王烈更高興了,連連點頭:“好,我滾,我滾去火車站把咱妹接過來。”

孟建國目眥欲裂,掙紮要起來,醫生趕忙按住他:“你別激動,好好休養。”轉頭又訓王烈,“人都醒了,還刺激他幹嘛?”

“嗐,我這是高興傻了,一時禿嚕了。”王烈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又咧嘴笑,快咧到耳根。

醫生和護士一陣忙碌,檢查的檢查,喂水的喂水,卻見孟建國一直眼瞅著王烈,眼珠子泛紅的那種。

主治醫生立刻衝王烈道:“同誌,你還做啥事惹到他了?他是病人,不要刺激他。”

王烈也發現了孟建國不善的眼神,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深藍色毛衣,恍然大悟:“你想讓我脫下這件毛衣啊?那你趕緊好起來。等你能下床走路了,我就脫下來還給你。”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之前讓警衛員又給你家發了封電報,指名讓你妹妹過來陪護。”王烈笑道,笑得有的嘚瑟,有點犯賤。

幾乎全身捆著繃帶的孟建國,死死瞪了王烈一眼,而後收斂情緒,配合醫生的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