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來到病房門口,看到餘舒心呆呆地坐在床前,臉色一片蒼白,他的心口隱隱揪痛,走過去寬慰道:“別擔心,老孟很快就會退燒的。”

聽到王烈的聲音,餘舒心才回過神來,也慌了神,下意識地抽手,但孟建國攥得死緊,這次依舊沒能成功,且昏睡中的孟建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立刻不敢動了。

王烈看著這一幕,沉默片刻後開口道:“餘同誌,秦瑜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因為她根本不是你哥的對象,她沒有權利說那樣的話。”

餘舒心聞言一下子怔住了:“你說什麽?秦瑜不是我哥的對象?”

“對,不是。”王烈肯定地答道。

餘舒心難以置信地搖頭:“怎麽會不是呢?我問過她的,她親口承認的……”

王烈道:“那是她在騙你,她喜歡你哥。”

“她騙我,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你現在才告訴我?”餘舒心忽然激動起來,眼淚也流了下來。

若是她早知道,她不會放心地把孟建國交給秦瑜照看,不會讓他高燒昏迷。

看見她的眼淚,王烈心中一痛,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幫她擦掉,但當目光觸及病**的孟建國後,手又收回來,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不,你不用說對不起,這事錯在我,錯在我太傻,太粗心,太過一廂情願。從今天開始,我會一直守在病房裏,直到我哥康複。”餘舒心擦幹了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是來替家人照料孟建國的,助他盡快養好身體是她唯一的目的,其它的都不重要。

王烈看出了她的決心,也看出了她對自己的疏冷,心中一片澀然。

“時間不早了,你吃點東西吧,我去外麵抽支煙,有事你喊我。”他把早上帶來的早點放到她身前的床頭櫃上,擺上了筷子,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屋外樹枝沙沙作響,風越刮越大,緊接著豆大的雨滴砸落下來,劈裏啪啦的砸在地麵上,也打在窗台上。

窗戶關得很緊,房門也關上了,屋內一片安然。

餘舒心並沒有吃早點,她現在沒有一點胃口,也沒有再試圖抽出手,而是用單手打濕毛巾,然後一點點擠幹,覆蓋在孟建國的額頭上,給他物理降溫。

等到毛巾變熱,她再取下來,重新打濕,擠幹,覆蓋,如此反複。

臨近中午,孟建國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呼吸也平緩了許多,餘舒心終於鬆了一口氣,將毛巾從他額頭拿下來,丟進了盆裏,疲倦也襲上了心頭。

她俯下身,趴伏在床頭,閉眼小憩一會。

隻是她身體太累了,沒一會這小憩變成了沉睡。

外頭濕冷的空氣通過窗戶縫隙鑽進來,她身體忍不住蜷縮起來。

孟建國便是在這一刻醒來了。

他睜開眼,看到了趴伏在左邊床頭上的餘舒心,也看到了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準確的說,是自己抓著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白皙柔嫩,被自己抓得留下了紅痕。

他不禁懊悔又心疼,連忙鬆開後,又用指腹輕輕摩挲那些紅痕,卻並沒有緩解,反倒讓她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

似不舒服,又似在撒嬌,嬌嬌軟軟的,如同貓爪子在他心尖上輕撓了一下。

他的目光柔軟起來,軟得一塌糊塗,瞧見她瑟縮地蜷起身體,便扯過自己身上的被子往她身上蓋。

隻是稍一用力,牽動身上的傷,孟建國額頭青筋凸起,但他沒有就此放棄,而是繼續扯動被子。

“老孟,你別動,別扯被子了,我拿你的衣服給餘同誌蓋。”

王烈在這時推門走了進來,低聲製止了孟建國,又打開了櫃子,將他的一件軍裝外衣取出來,抖開後,披在餘舒心的肩上,又給攏了攏。

動作很輕,透著體貼,但沒有半點身體接觸。

做完這些後,王烈又給孟建國重蓋被子,一樣的體貼周到。

孟建國卻讓他扶自己坐起來,而後誠懇道謝:“老王,謝謝你。”

王烈挑了下眉:“謝我什麽?謝我照顧你,還是謝我替你照顧……餘同誌?”

“餘同誌”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似乎怕把床頭熟睡之人驚醒,又似帶著眷念。

孟建國默然一會後,答道:“都謝。”

王烈眼底閃過一抹複雜,隨即笑起來:“老孟,你果然還是這樣,連口頭的謙讓都沒有。”

孟建國垂眸看著披著他外衣熟睡的姑娘,目光溫柔:“我不想再錯過了。”

當初,在老家的時候,他就該告訴她他喜歡她,而不是陰錯陽差地認她做了妹妹。

如今,她奔赴千裏來到他身邊,他不願再有任何誤會而讓彼此錯過。

因為就在昨晚,餘秀麗裝扮成她,對他說出她似乎喜歡上王烈,希望他能給她祝福時,那一刻的心痛超過了身體所有的疼痛。

即便他之後確認了說話之人並非是她,但心痛並沒有減輕多少。

因為他知道餘秀麗那番話並非不可能,即便現在還不是,再過段時日就會變成現實。

因為王烈是個很優秀的人,完全符合她對對象的要求,且在追求她。

他之前對此是放任的,因為他擔心自己的身體無法複原,但真正麵對這一切,清晰感覺到餘舒心會徹底離開他嫁給另一個男人之時,他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承受。

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衝動,他衝動的想要找到她,想要告訴她自己不想再當她哥哥了,但多處被紗布包裹的身體無法活動,無法下床,他隻能等待。

等待了足足一夜,等到清晨,等到她走到自己麵前,卻無法將醞釀一整夜的話說出來,因為他發燒了,燒得昏迷過去。

……

餘舒心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隻是一開始覺得冷,後來暖和了,就睡得越發沉了。

再醒來已是傍晚,她發現外頭下過一場雨,雨已經停了,但樹上的葉子被打落了大半,氣溫也降低了好幾度。

好在肩上多了一件衣服,才沒讓她凍出感冒。

抓住衣角一看,發現是件軍裝,很幹淨,沒有一點褶皺,隻有淡淡的皂角香氣,但她心裏卻生出一絲不安,立刻拿了下來。

“天冷,穿著吧,別凍著了。”孟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卻透著一股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