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心轉頭看向坐在躺椅上的丁愛紅,瞧見她的雙下巴,以及大得過分的肚子,終是開口提醒一句:“你的預產期在下個月,眼下要多走動,控製飲食,少吃甜食,最好減一點體重……”
“嗬,你是眼紅我吃得太好是吧?”丁愛紅不等她說完,就譏笑起來。
餘舒心搖頭歎息道:“你不信我,可以去找衛生室找林醫生問問。”
說罷,她就抬腳進了自家院門。
“愛紅,紅糖糍粑好了,你坐著別動,我喂給你吃。”吳來弟端著紅糖糍粑過來,舀了一勺往她嘴邊送。
香甜的味道飄進鼻子裏,丁愛紅下意識要張口,卻又想起了餘舒心剛剛的話,她伸手一擋,努力把身體坐直了,就盯著吳來弟問道:“有人跟我說控製飲食,多運動,這樣對生孩子好,是有這麽個道理?”
吳來弟眼皮一跳,嘴上開罵:“有個屁的道理!那是有人看不得你舒服,你要是信了才是上當!你跟我說,誰跟你說的這種屁話,我去罵他!”
丁愛紅就指了下隔壁,吳來弟的氣勢隨之一弱:“隔壁跟咱家不對付,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後他們的話一個字都不能聽。”
“行,我知道了,把碗給我吧。”丁愛紅伸手。
“還是我喂你吧,你張嘴就行了。”吳來弟慈愛又殷切地說道,目光卻是看向丁愛紅的肚子。
往日吳來弟也是這麽看她肚子的,但今日不知為何,丁愛紅有些不舒服,她煩躁地說道:“我不吃了,你扶我去大隊衛生室。”
吳來弟心頭一緊,連聲問道:“好端端的你為什麽要去衛生室?”
“我這是好端端的嗎?我挺著個大肚子,我難受著,我去看一下醫生不行嗎?”丁愛紅來了氣,噌地站起來,卻不想起得太猛,肚子太沉,身體一下子往後仰去。
“小心!”吳來弟慌得丟了碗去抱丁愛紅,但丁愛紅的身體太沉,她沒抱住,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
吳來弟隻覺得自己的腰都快被壓斷了,隻不是不等她哼唧,身上的丁愛紅就喊叫起來:“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吳來弟卻是臉色大變,因為她看到血,血從丁愛紅兩腿間流出!
“元傑,元傑快來!快去請老林頭過來!”
餘舒心剛脫掉了雨衣,就聽到隔壁的喊叫,微愣過後,重新穿上雨衣趕過去。
季家院門口已經來了不少村民,七手八腳地把慘叫的丁愛紅抬起來往屋裏送,季元傑更是慌張得什麽都沒穿戴,頂著雨跑出去請老林頭。
但餘舒心莫名地覺得,季元傑的慌張隻是表麵,不過她什麽也沒說。
“別進去。”田翠英攔了餘舒心一下。
餘舒心點頭:“幹娘,我知道的。”
田翠英橫她一眼:“你知道啥?你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要避開這種不好的場麵,免得沾染了晦氣,影響你以後。”
餘舒心:“……”
她不好說幹娘這是封建迷信,便抱著其胳膊笑道:“幹娘,有您在,啥晦氣也近不了我身。”
“你把我當門神呢。”田翠英沒好氣道,卻也由著她挽著胳膊沒掙開。
村民都看得稀奇,因為田翠英最討厭黏糊,對親生女兒都沒這般親密過,就有大娘打趣道:“翠英,你們娘倆比親生的還親,等以後小餘嫁出去,你不得成天記掛?”
這句打趣讓田翠英和餘舒心都愣了一下,田翠英張了張口,餘舒心就搶先道:“幹娘,我就賴家裏了,我不嫁人。”
田翠英心裏受用又好氣,抽出胳膊點了下她的額頭:“說什麽蠢話?找到合適的嫁出去……”
餘舒心立刻接話:“沒合適的我就賴著,您不能趕我。”又指了下前頭,轉移話題,“林醫生來了!”
老林頭確實來了,被季元傑拉扯著,跑得氣喘籲籲,瞧見餘舒心後眼睛亮了一下:“餘知青你在正好,過來給我搭把手。”
這話一出,不光季元傑愣住,其他村民也都吃驚地看過來。
餘舒心則有些尷尬,擺手道:“我就不去了,我不大合適。”
自今年春節開始,餘舒心有空就會去衛生室跟老林頭討教一些醫學知識,但也囑咐他不要往外說。
老林頭顯然也想起了這一茬,點頭道:“行,你先別進去,但也不要走遠。”
說罷,就背著醫藥箱急匆匆進去了。
可一進房裏,看見跟去年相比胖若兩人的丁愛紅,老林頭大吃一驚:“她怎麽會這麽胖,吃什麽吃的?”
吳來弟趕忙回道:“就是家裏的一些東西,好的都緊著她吃。”
留在房裏的女人們,紛紛誇讚吳來弟這個婆婆大方。
吳來弟正待謙虛幾句,就被老林頭破口大罵:“你是真蠢還是傻,把人喂得這麽胖,孩子都不好生!”
正在慘叫的丁愛紅,一下子停止了喊叫,她想起了餘舒心對她的勸告,也想起吳來弟之前的回應,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指向吳來弟吼道:“你要害我,你故意要害我!”
“我不是,我沒有,我真不知道會這樣。”吳來弟自然是不認,極力辯解。
丁愛紅卻根本不聽,呼喊著讓人把吳來弟趕出去,即便季元傑來哄她,也哄不住人,隻能無奈讓吳來弟出去。
消息傳到外頭,引發一片嘩然。
吳來弟紅著眼委屈地跟眾人解釋:“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花那麽多錢買的好東西,還能把人吃出毛病來,我肯定不能這麽讓她吃……”
但她的話還未說完,就有慘叫聲從屋裏傳出來,緊接著一個大嬸出來說道:“孩子要早產,趕緊燒水準備東西!”
吳來弟一下子跳起來,抓住對方的手追問:“真的要早產嗎?生得下來嗎?”
這問題聽著怪異,尤其是出自婆婆之口,那大嬸脫口問道:“你想讓她生得下來,還是生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