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心回頭對上丁愛紅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眼枕邊熟睡的嬰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那件事還是等丁愛紅出了月子才說。
她回了趟家,拿了些東西前往地主家院子,身後還綴著一個小尾巴,正是一蹦一跳的毛毛。
院子裏叮叮當當響,是二賴子找來了榔頭和木板在修門窗,幹得有模有樣。
餘舒心看見都有些驚訝,這麽懶的人居然真會幹活。
但她剛進院子,二賴子就丟了榔頭,奔過來問道:“他們母子怎麽樣?”
餘舒心正要回答,一道聲音從後方響起:“廖同誌,你在關心誰?”
餘舒心回過頭,就看到了大隊書記帶著幾個人過來,當中就有季元傑,後者此刻正眯眼盯著二賴子。
二賴子被盯得縮了下脖子,忙擺手:“我誰也沒關心,我就隨口問一句。”轉頭又衝餘舒心道,“你們人來這麽多了,用不著我了,我回去了哈。”
餘舒心倒沒留他,大隊書記卻張口喊住他:“我看你這木工活幹得不賴,留下繼續幹吧。”
二賴子哪肯依:“我又不是你們這些幹部有工資拿,讓我幹白工我不幹!”
大隊長書記被氣笑了:“你可真是半點不吃虧,你說,你要多少工分才肯幹?”
二賴子立刻獅子大開口:“十個工分!”
大隊書記雙眼一瞪:“你想屁吃呢!最多給你兩個工分。”
“兩個太少了,我要六個!”
“三個,多一分沒有,你愛幹不幹!”
“行吧,三個就三個。”二賴子勉為其難地拎起了榔頭,轉身回去繼續修門窗,盤算著三個工分也有六分錢,夠買一個雞蛋了。
隻是剛算完,就瞥見季元傑在盯著他,二賴子立刻跳起來,衝大隊書記喊道:“書記,我雖然拿了工分,但你也用不著讓人給我當監工啊,我都被人盯得後背發毛了,哪還幹得好活?”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齊刷刷看向季元傑,眼神各異。
季元傑迎上眾人的目光,笑著承認道:“我是想看看廖同誌的木工活做得怎麽樣,若是可以的話,我想請他給我家小寶做一個嬰兒車。”
二賴子頓時雙眼發亮:“給我幹兒子的嬰兒車?我免費做,不收你錢!”
季元傑笑了一下:“手工費我肯定是要付的,你可以慢慢做,不著急。”
餘舒心並沒有關注季元傑與二賴子之間的交鋒,她來到祖孫倆跟前,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小姑娘,讓她喝藥。
小姑娘乖巧吃藥,隻是剛咽下藥片,小臉就皺巴起來,顯然是被苦著了。
毛毛跟著餘姐姐身後,黑亮的眼睛一直好奇地看著這個跟他同齡的小姑娘,見對方皺巴了臉,他立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糖遞過去,脆聲道:“給你吃糖。”
小姑娘愣了一下,轉頭去看爺爺,毛毛就把把糖紙剝開了,把糖塊塞進了她嘴裏,一邊說道:“你快吃,吃了就不苦了。”
小姑娘卻不敢動,小嘴張著,著急地看向爺爺。
老教授對上孫女渴望的眼神,頷首道:“吃吧。”
小姑娘小臉發亮,立刻閉上了小嘴,幸福的眯起了月牙眼。
老教授慈愛地摸了孫女的發頂,而後從上衣口袋裏取下別著的鋼筆,彎下腰遞給毛毛:“小朋友,謝謝你的糖,這支鋼筆是謝禮。”
這是一支有些舊的鋼筆,但保養的很好,筆帽上隱隱有英文字母。
毛毛懵了一下,就把小手背到了身後,搖頭說道:“我不要,我娘說了,不能要別人的東西。”
老教授彎下腰,耐心與他解釋:“小朋友,就是禮尚往來,你給了小舒糖,我還你一支鋼筆,這是禮數。”
毛毛有些懵懂的眨了眨眼睛,轉頭問道:“餘姐姐,我能收嗎?”
餘舒心一直靜靜看著沒插手,直到此刻毛毛問她,才笑著回道:“這位爺爺說的禮尚往來是對的,隻是奶糖和鋼筆的價值不對等,買鋼筆的錢能買一大包奶糖,至於要不要收下,你自己決定。”
毛毛聽完立刻搖頭:“我不收,娘說了不能占人便宜。”
老教授聞言有些驚訝,驚訝鄉下五六歲大的孩子就懂這麽多道理。
緊接著,又聽到小男孩道:“我娘還說了,吃啥也不能吃虧。”
這話一出,滿場都笑了起來,就連老教授也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你們在笑什麽?”
恰在這時,田翠英走進了院子。
婦女主任笑著回道:“你家毛毛剛剛說,你教他吃啥也不能吃虧。”
“對,我教的。人人都說吃虧是福,我可不認,吃虧的人不是傻,就是拳頭不夠硬。我既不傻,拳頭又夠硬,誰敢讓我吃虧?”田翠英一番話說得霸氣十足,在場的老少爺們沒一個敢回懟的。
大隊書記無奈道:“翠英,你沒事就先走吧,這邊的活也快忙完了。”
“屋子是快收拾完了,但蘑菇種植的事還沒起頭,你打算拖到什麽時候?還是說你打算撇開小餘,直接跟人下放教授要技術,再把活派給其他人?”田翠英毫不客氣地質問。
大隊書記原本想徐徐圖之,這下被田翠英直接說破了,他無奈說道:“這種蘑菇的事兒我是一竅不通,其他人也是大老粗,除了交給有經驗的餘知青,我還能交給誰?”
“種啥蘑菇?”
“咋還跟下放的人聯係上了?”
在場之人議論紛紛,大隊書記幹脆道:“小餘,這事是你操持的,你來跟他們解釋,也跟這位教授好好交流。”
餘舒心大方地走出來,先把之前跟大隊書記說的理由說了一遍,而後道:“我的種植技術還不成熟,遇到蟲害問題就無計可施,我無意中得知齊教授是這方麵的專家,所以我提議請齊教授做咱們大隊的技術員,如果蘑菇蟲害問題得以解決,那就可以擴大生產,成為咱們大隊一項不錯的副業。”
這年代是可以做副業的,但不能是個人,得是集體承辦。
餘舒心說完這番話,就誠懇地朝老教授問道:“齊教授,您願意承擔技術員的工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