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心趴在床頭剛剛入睡,就被一陣喧嘩聲吵醒。
她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兒,滿身塵土的齊教授就衝了進來,一把抱住了**的小姑娘,搖晃著喚道:“小舒醒醒,小舒你別嚇爺爺,快醒來!”
餘舒心也被嚇了一跳,連忙阻止:“齊老,孩子小,不能這麽晃的……”
不過她話沒有說完,小姑娘就睜開了眼睛,軟軟地喊了一聲:“爺爺。”
“噯!”齊教授重重應了一聲,而後緊緊抱住孫女,老淚縱橫,仿若失而複得一般。
這時,村民們也趕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將事情說了一遍,餘舒心這才知道事情經過。
原來,齊教授半夜在牛棚醒來,發現孫女沒在身邊,驚惶失措下跑出牛棚尋找,驚動了半個村子,後來聽人提醒,趕到地主家院子的西屋,結果還是沒找到人,齊教授幾乎急暈過去。
還是二賴子半夜回家,聽到動靜趕過去告訴齊教授他孫女在衛生室,這才有了之前的事。
村民們熱熱鬧鬧地八卦一陣,就各回各家了,畢竟大晚上的困得很。
隻是民兵連長走的時候,忍不住低聲抱怨一句:“大半夜的盡折騰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孩子沒了呢。”
餘舒心聞言,心中微動。
衛生室重新恢複安靜,她走到病床前向齊教授道歉:“對不起齊老,害你著急了,我應該事先告訴你我帶小望舒來衛生室了。”
齊教授輕拍著睡熟的孫女,搖頭說道:“跟你沒關係,是我做了個噩夢。”
夢裏,他夢見自己挨了批鬥,受傷不輕,連帶孫女也受了驚嚇,當晚發了高燒,等他發現時,孫女已經燒迷糊了,還引起了並發症,他抱著孫女去求醫,但無人肯接診,最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痛苦中失去了呼吸。
這個夢是如此清晰又真實,他醒來後一時分辨不出夢境和現實,所以之前才那般失態。
“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帶她來就醫。”齊教授排幹淨了身上的塵土,鄭重朝她道謝,也向老林頭道謝。
老林頭忙擺手:“你不用謝我,我沒做什麽,出手醫治你孫女的人是小餘,她現在醫術比我還強一些。”
餘舒心被他誇得不好意思,忙道:“我哪能跟您比,我隻是會一點針灸而已。”
“謝謝你。”這時,齊教授忽然麵向她,朝她鞠躬致謝。
“您已經謝過了,不用再謝了。”餘舒心趕緊扶住他。
齊教授就勢起身,卻更加鄭重地說道:“你救了我唯一的親人,以後你需要我做什麽,盡管吩咐,我會盡全力去做。”
餘舒心聽到他這承諾,嚇了一跳,忙擺手道:“齊老你太過言重了,就算沒有我,林醫生也會救治你孫女的,這本來就是醫生的職責,等回頭你掙了工分有餘錢了,把醫藥費付了就行。”
齊教授點頭應道:“好,等有了錢我會支付醫藥費。”
而剛剛那個承諾,他也會做到,隻是不會再說出來。
因為他冥冥之中有種感覺,若沒有眼前姑娘的出手相助,他孫女的命運或許真就如他夢裏一般,早早夭折。
有恩就要報。
齊教授憐愛地看著**熟睡的孫女,隔著被子輕輕地拍打。
翌日清晨。
小望舒醒了過來,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隻是小姑娘小臉蒼白,整個人都蔫巴巴的,但依然會軟軟地喊姐姐,喊爺爺。
餘舒心被喊得心都快化了,與齊教授商議:“齊老,小望舒雖然燒退了,但身體得好好養一陣,不然容易複燒。牛棚和地主家那間西屋的環境都不大好,我想把她帶去我家裏,也能跟我弟弟做個伴。”
以齊教授固執的性格,餘舒心以為自己還需要找更多的理由來說服他,不想,她這話剛落,齊教授就點了頭:“好。”
餘舒心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是答應了,不由得高興地抱起了小姑娘:“小舒,跟姐姐回家,我給你衝麥乳精喝。”
聽到麥乳精,小姑娘舔了下嘴唇,但隨後又抓住了她爺爺的袖子:“爺爺,你也去姐姐家嗎?”
齊教授搖頭,慈愛地揉著她的發頂說道:“爺爺要去牛棚工作,等忙完了工作會去看你。”
“那我也跟爺爺去牛棚。”小姑娘立刻道。
“小舒,你要是跟著爺爺,會讓爺爺分心的,會耽誤爺爺工作,你想這樣嗎?”齊教授問道。
小姑娘頓時糾結起來,她是個懂事的小孩,知道工作對大人是很重要的,爸爸媽媽就是為了工作離開了家,好久沒回來看她了。
看見孫女眼圈紅了,齊教授心疼地抱住她說道:“等你的身體養好了,爺爺就去接你。”
小姑娘的眼睛立刻亮了:“爺爺,你要說話算數,我們蓋章!”
小姑娘伸出了大拇指,齊教授沒有敷衍,鄭重地與孫女蓋了一個“章”。
小姑娘立刻高興地下了床,揚起小臉說道:“姐姐我們走吧,爺爺要去工作了。”
看著眼前這又乖又萌的孩子,餘舒心頓時有種拐賣人口的錯覺,於是,毫不猶豫地抱起她:“好,咱們回家。”
毛毛一早上起來,看見家裏多了一個小妹妹,高興得不行。
“小舒是姐姐,她比你大半歲。”餘舒心笑著糾正道。
毛毛呆了一瞬,但很快又尋到了理由:“她這麽瘦,怎麽是我姐姐呀?個子也沒我高!”
他努力踮起了腳丫子,終於超過了小姑娘一點,高興得挺高了小胸膛。
小姑娘有些緊張地往後退了退。
田翠英走了過來,抬手將兒子按了下去,哼了一聲:“臭小子學會弄虛作假了?你這個頭比人家矮上一截,趕緊喊姐姐。”
“不,不用的。”小望舒緊張地擺動小手。
田翠英眼一瞪:“大就是大,小就是小,喊人!”
她這話是衝著毛毛說的,但小望舒也被驚著了,張口喊道:“弟弟!”
“姐姐!”毛毛哭喪著臉回了一聲。
嗚嗚,他又是家裏最小的了。
餘舒心被兩個孩子逗樂了,一手抱住一個:“以後你們就是姐弟了,要相互照顧。”
話一說完,她忽然地想起了孟建國,想起了兩人之間的兄妹關係,不知不覺改了口:“你們相差不大,喊對方的名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