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孟建國的話,丁愛紅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二賴子那種人我可不會認!舒心,你明天一定要來吃酒啊。”
餘舒心知道丁愛紅那股纏人勁有多厲害,點頭應道:“行,我明天去,我也會帶禮金的。”
得了承諾,丁愛紅這才高興地進屋去了。
第二天上午,季家就熱鬧起來。
先登門的是季家幾個外嫁的女兒,個個帶著丈夫和孩子,又提著雞鴨魚肉進門,給季家長足了臉麵,吳來弟一直笑得合不攏嘴。
季家西屋裏,換上一身裙子的丁愛紅也高興,因為每個大姑姐都給她禮金了,她還拿出來跟餘舒心炫耀。
餘舒心掏出一個紅封遞給她,開口問道:“你現在是打算跟季元傑好好過日子嗎?”
“當然!”丁愛紅揣起了紅封,又摟住養胖的兒子親了 一口說道,“他給我承諾了,以後每月的工資都交到我手裏,由我保管。”
“那他交了嗎?”餘舒心又問道。
丁愛紅立刻點著手指算道:“還差五天,他就發工資了!”
看到她臉上的得意和滿足,餘舒心心底歎了一聲氣,張口想說些什麽,房門一下子給推開了。
吳來弟帶著一群女客進來,抱過孫子炫耀:“來看看我們小寶,這眼睛鼻子和嘴,跟我們元傑小時候一模一樣。”
男客則被季元傑領到了堂屋,有瓜子花生,還有甜米酒。
自家用糯米和酒曲釀的米酒,加生薑和白糖煮開放涼,味道甘甜,酒味很淡,但味道甘甜,讓在場的客人極為驚喜,也讓現場氣氛越發熱烈,紛紛誇讚季家辦酒就是大氣。
孟建國便在這時來到季家院門口,季元傑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露出一絲驚訝:“你對象今天沒空來嗎?”
“她已經來了。”孟建國淡淡回道。
季元傑訝異地挑眉,正要詢問,一道喊聲從馬路上傳來:“哎等我一下!”
二賴子踩著單車,載著一個衣著整潔的老爺子疾馳而來,在季家門前嘎吱停車,又將老爺子請了下來。
季元傑雙眸微眯了一下,看向老爺子詢問道:“這位老同誌是?”
二賴子先看了眼孟建國,這才得意地介紹道:“這位是秦先生,是縣裏很有名的說書人,我專門請來給我幹兒子說書的,沾沾文氣,說不得以後還能給我考個大學生呢。”
季元傑看見他得意的表情,眼裏閃過一絲厭惡,麵上不顯,隻淡淡道:“高考已經取消了,如今沒人可以考大學。”
二賴子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氣,樂嗬嗬道:“就算不能考大學,也能讀書呀,別跟我一樣當個文盲。”轉頭又拉住秦老爺子往裏走,“秦先生快請進去,我幹兒子就在那間屋子,咱們就在那擺桌說書就行。”
眼見二賴子反客為主,季元傑隻皺了下眉就恢複了溫和表情,上前說道:“西屋外頭有些曬,還是進堂屋,我給安排桌椅。”
“那感情好,你快去安排。”二賴子笑嘻嘻催促道,眼睛卻往西屋瞄,可惜西屋都是女客,他不好躥過去。
“孟大哥,喝完甜米酒解解渴。”
這時,季小妹端了一碗甜米酒過來,遞到孟建國身前,似擔心他拒絕,又補充道:“每個進門的客人都有一碗甜米酒。”
孟建國垂眸看了一眼季小妹,便道:“我不喝酒,你給別人吧。”
“那給我吧,我正渴得厲害。”
邊上的二賴子,一把搶過季小妹手裏的碗,仰頭就灌入口中。
“誰叫你喝的?”季小妹被氣得紅了眼,抬手打掉。
碗被打了下來,嘭地砸在地上,碎成兩半,酒水流淌出來浸入地麵。
二賴子舔了下嘴唇上殘留的酒液,滿臉心疼地叫嚷起來:“我也是客啊,我還給我幹兒子請了說書人,你卻連碗酒都不叫我喝,是瞧不起我嗎?”
他這叫嚷聲一下子吸引了院裏所有人,就連西屋的女客們都聽到了,紛紛走了出去。
麵對眾人的目光,季小妹麵紅耳赤,極力辯解:“那酒不是給你的,是給孟……”
季元傑沉臉打斷:“小妹,這是你的錯,趕緊給廖同誌道歉!”
季小妹被親哥訓得落下了眼淚,但還是低了頭道了歉,然後掉頭跑進屋裏去了。
“我家小妹年紀小不懂事,讓大家見笑了。”季元傑向著眾人致歉。
大夥兒紛紛擺手表示不在意,隻催促說書人趕緊開講。
物資匱乏的年代,村民們平日都靠聊些東家長西家短來打發無聊時間,好不容易來了一個說書的,那自然是歡迎得很,紛紛幫忙搬桌椅搭台。
秦老爺子也沒拿架子,很快坐在桌前,醒目一拍,開腔說道:“今兒講三國演義的故事,這第一回,漢高祖劉邦平秦滅楚,共打下四百年錦繡江山……”
“好!”
一眾村民聽得開心,紛紛叫好。
西屋裏的女客也耐不住,紛紛跑去堂屋裏聽書去了,這屋子一下子安靜了。
丁愛紅也心癢,抱起了孩子衝餘舒心道:“我們也出去聽吧。”
門口的吳來弟立刻阻攔道:“外頭鬧哄哄的,別驚著了小寶,你就在屋裏待著吧,一會我給你端吃的來。”
丁愛紅立刻要發作,餘舒心衝她搖了下頭:“老爺子聲音的穿透力強,咱們坐在屋裏也能聽清,免得出去跟人擠了。”
“對對,餘知青這話說得對,我去給你們端瓜子花生來。”吳來弟附和了一句,就轉身走了。
丁愛紅撇嘴:“你怎麽也替那個老乞婆說話了?”
餘舒心有些複雜的看著她一眼:“你等一會就知道了。”
沒過多久,秦老爺子說完了三國演義的第一回便停下了,村民們立時起哄讓他講下一回。
秦老爺子卻在喝了一口茶後,說道:“在講下一回之前,咱們先講個別的故事,叫做西廂記。”
村裏人大多沒讀過書,鬥大的字不識一筐,自然不知道什麽西廂記,但有故事聽就是好事,紛紛嚷道:“快講,快講!”
“話說東漢年間有一戶人家姓李,家境殷實,可惜三代單傳,到了這一代,李家主年近三十才得一子,自然百般寵愛,又送他去讀書,雖沒有考上秀才,但也識文斷字,李家主托了關係在鎮上的衙門給兒子尋了個文書的工作,算是吃上官家飯了,自然成了媒婆眼中的香餑餑,紛紛上門來說親,所說的姑娘都是當地有名有貌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