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鳴著汽笛,一路往北行駛而去。
餘秀麗中午在省城搭上班車,下午就抵達了濱城。
當她提著行李走進槐花巷時,已是傍晚,前方傳來一道戲謔的笑聲:“大學生回來了?”
抬頭望見王大錘,餘秀麗沒有半點意外,開口問道:“我家裏拍電報喊我回來,又是你攛掇的吧?”
王大錘頓時一臉冤枉:“我這麽好的人,你怎麽能這麽想我?你這麽想我也就罷了,你還在侮辱你哥的智商,好似沒了我的指點,他嘛事都幹不成,就是個廢物。”
餘秀麗根本不想跟王大錘做這些無用的口舌之爭,但這時餘大福從大雜院裏走出來了,陰沉沉地盯著她。
餘秀麗歎了聲氣,說道:“哥,不要被外人挑撥了,我們才是親兄妹。”
餘大福哼了一聲:“既然是親兄妹,那你是不是應該在假期回來照看你的親侄子?”
餘秀麗早就想好了說辭:“若非學校有活動,我早就回來了。”
“什麽活動比照看親侄子還重要?”餘大福冷笑。
“革委會的活動。”餘秀麗輕描淡寫地說道。
餘大福臉色變了下,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王大錘噗嗤笑了,衝餘大福道:“你家大妹真出息了,都進革委會當領導了,我惹不起,還躲得起。”
王大錘的嗓門洪亮,附近的街坊鄰居早就被吸引過來了,而今聽到他這話,大夥看向餘秀麗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餘秀麗心底暗惱,張口否認:“我不是,我沒有進去,我隻是幫忙的,所以多留了一段時間。”
她必須否認,因為十年後形勢會改變,她不能留下這個汙點。
餘大福冷笑起來:“這就是不回來的理由?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上了大學後,眼裏就再也沒有我們這些拖後腿的家人了。”
餘秀麗剛要說話,忽然一個人從後方跑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心疼說道:“原來你的家人都是吸血蟲,你不要回去了,跟我回學校!”
“你怎麽來了?”餘秀麗猝不及防看到卓長東,臉色都有些變化。
卓長東握緊她的手說道:“我擔心你,所以搭乘了下一趟班車。”
他很高興,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趕到了,他要帶她走,為她遮風擋雨!
啪啪啪——
一陣鼓掌聲忽然響起,餘秀麗心底生出一絲不妙,果然下一刻王大錘就笑嘻嘻道:“之前咱院子裏,有人傳言餘家的大學生跟人好上了,所以假期不回家,我原本是不信的,不過現在看見了你的對象,我信了,我得去跟王嬸子道喜去,恭喜她得一金龜婿。”
說完,徑自往大雜院去了。
巷子裏看熱鬧的鄰居倒是沒走,十分熱情地圍住兩人,詢問兩人的感情進展到哪一步了?男方是哪裏人?做什麽工作的?還有,啥時候準備結婚啊?
餘秀麗極力想要敷衍過去,想要擺脫人群,但卓長東卻很激動,十分主動地回答了鄰居們的問題,又期待的看向她。
“二,大妹你回來了!”
王桂花及時改口,滿臉笑容地趕過來,拉住了餘秀麗的手,兩隻眼睛卻是不斷打量她身邊的卓長東。
卓長東身形有些偏瘦,但容貌清秀,穿著中山裝,瞧著有那麽一點派頭,而且剛剛隱約聽到這小子是個大學生,隻比小女兒高一屆,王桂花自然滿意,開口邀請道:“小同誌遠道回來,跟嬸子進屋喝口水……”
餘秀麗急聲打斷:“媽,卓師兄還有別的事要忙,我先去送送他。”
卓長東原本期待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
“都到家門口了,也不請人進來喝口水,不知道的還以為咱槐花巷的人都這麽沒禮數呢。”王大錘倚靠著大雜院的門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在巷子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餘家人身上。
餘大福和王桂花的臉色都變得不好看了,他們生活在這條巷子裏,自家的風評還是很在意的。
餘秀麗深深看了王大錘一眼,轉頭衝卓長東道:“卓師兄,我家簡陋,如果你不嫌棄的話,隨我進門喝杯茶吧。”
“不嫌棄不嫌棄。”卓長東歡喜得有些語無倫次。
於是,餘家人把卓長東領進了家門。
不到一分鍾,餘家的大學生帶對象回家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槐花巷,又迅速往外擴展。
當然,王大錘為八卦的傳播做了一點小小的貢獻。
你說上次王大錘和餘大福鬧翻的事啊,早翻篇了,畢竟餘大福是個“寬宏大量”的人。
主要是打不過,而且耳根子軟。
餘大福現在都在懷疑雙胞胎是不是他的,所以他是半點不想伺候那兩個小崽子。
現在餘秀麗回來了,還帶回了對象,餘大福立刻把兩個小崽子塞給了他們:“你們早晚也是要結婚生孩子的,先抱抱侄子,學習學習。”
雖然卓長東剛剛罵過餘大福是吸血蟲,但聽對方這句話,他立馬就不生氣了,很熟練地抱起孩子,一邊輕輕搖晃一邊哄,他懷裏的嬰兒竟很快停止了啼哭。
倒是餘秀麗還在手忙腳亂。
“美蘭,你像我這樣輕輕搖晃,孩子就不哭了。”卓長東連忙指點她,又道,“我家弟弟妹妹都是我帶大的,其實孩子很好哄的。”
餘秀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吳鳳兒卻很高興地接話:“卓同誌,那就麻煩你和大妹幫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出去辦點事。”
說罷,她拎起一個不小的包,抬腳就出了家門。
餘大福慢了一步,不過很快追了上去:“鳳兒,你要辦啥事,我跟你一塊!”
夫妻倆一溜煙就跑了,王桂花氣得差點大罵,但在未來女婿跟前,她努力繃住形象。
她先給卓長東倒了一杯水,就開始打聽對方家裏的情況。
卓長東是個實誠的,一五一十地說了他家裏是農村的,家裏兄妹有五個。
王桂花的臉頓時不好看了,用眼神示意女兒去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