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領了工資出來,臉卻黑沉如水,因為她算著餘鐵山去年從廠裏預支的工資這個月可以完全結清了,還能剩下一部分工資。
這些錢她就早就做好規劃了,但沒想到餘鐵山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提前把工資取走了,他怎麽敢!
“讓開,我找餘鐵山!”
不等下班,王桂花直接闖進了車間,一把揪住了餘鐵山的衣領:“你把工資放哪了?”
餘鐵山正幹著活,猝不及防被她拽一下,手裏的電焊槍一歪,火星衝向邊上工友,驚得工友慌忙蹦開,也引得車間主任趕過來。
“怎麽回事?”主任皺眉問道。
餘鐵山放下了電焊槍,起身道歉:“對不起主任,我請假幾分鍾處理一下家事。”
主任點了頭,但王桂花卻不依,扯著嗓門喊道:“要說就在這說!我問你,你憑什麽把工資都取走了,家裏人你不管,讓我們都喝西北風嗎?”
她這尖利的嗓門把周圍的人都吸引過來,餘鐵山臉色漲紅,拉扯王桂花:“出去說!”
王桂花甩開他的手:“你是覺得丟臉了是嗎?我就不要臉?你把工資趕緊拿出來給我,不然你幹的那些好事我全給你曝光出來!”
四周頓時一片嘩然,餘鐵山技術好,在車間是個備受尊敬的老師傅,但人都有八卦心啊,尤其是他自家人曝光的事,那可信度就很高了。
車間主任看不過去,衝著圍觀的人揮手驅趕:“還沒下班呢,都去幹活去!還有你們倆,家事出去處理,別影響大家的工作!”
餘鐵山一張臉漲得通紅,也下了死力氣,生生將王桂花拉出了車間,到了僻靜處,開口質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王桂花冷笑:“我想幹什麽?我還想問你,你一聲不吭拿走工資,是想在外頭養個小的嗎?”
餘鐵山隻覺得一股血衝到了腦殼頂,眼前都有些發黑,他伸手撐住一旁的樹幹,緩了緩後疲憊地說道:“我取走工資是為了還債,我現在身上隻留了五塊錢的夥食費,你要就拿走吧。”
他從兜裏掏出五塊錢遞過去,王桂花沒有接,也根本不信:“你哪來的債?去年的欠債都已經還清了,你甭想騙我!”
“前一陣雙胞胎住院的費用,還有給鄭家的醫藥費和賠償金,總共加起來有近兩百塊的外債。”餘鐵山解釋了一句。
王桂花變臉:“怎麽會有這麽多?我不是讓你去找那白眼狼要錢嗎?她還敢讓你還不成?”
餘鐵山看著麵容扭曲的妻子,他閉眼搖了下頭:“我不是找她借的,我跟工友借的,約定了還款日子。即便沒有我的工資,你和大福每月也有三四十塊,省著點花也能過得下去。”
“你說得輕巧,孩子不吃奶粉了?秀麗不要生活費了?還有吳鳳兒,她住在娘家不回來,卻張口要三十塊錢的生活費,這些拿什麽去添補!”王桂花尖聲質問。
“讓大福把鳳兒勸回來,好好過日子吧。”餘鐵山疲憊地說道。
“好好過日子?有你這麽一個成天不著家的爹,上梁不正,下梁能好了?我告訴你,你現在就得跟我去財務室,跟他們說清楚,以後每月的工資必須由我來取!”王桂花頤指氣使道。
“不可能。”餘鐵山搖頭拒絕了,“外債還清之前,工資我要自己安排。”
“你好,好得很!你不給我錢,我有的是地方要錢!”王桂花丟下這話,掉頭就走。
餘鐵山臉色一變,追上去拉住她:“你要去哪要錢?”
“你管不著!”王桂花甩開他,徑自往外走。
餘鐵山本要追上她,卻有一個工友跑開喊著他:“餘工,主任找你。”
餘鐵山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回了車間。
等到下班之後,他沒有去廠裏宿舍,而是往家走。
到了家,卻見家裏的門是鎖著的,餘鐵山立刻詢問鄰居自家的情況。
“你家大福啊,這幾天都不咋回來。你媳婦倒是回了一趟,比你早一個多小時吧,後來騎車走了。”鄰居回道。
“你知道她去哪了嗎?”餘鐵山立刻追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看她黑著臉,像是要找誰算賬似的。”鄰居回道。
餘鐵山臉色變了下,向鄰居借了單車往下頭的鎮子趕去。
……
餘舒心忙乎完卞家的事,就騎車往回走,還帶上了卞老太。
至於孫蘭香,還需要在醫院住兩天觀察一下,卞宗平也留了下來。
一路上,卞老太都在嘟嘟囔囔,心疼租房的錢,又怪餘舒心瞎出主意。
嘎吱!
餘舒心忽然握了下刹車減速,卞老太身體隨之一歪,驚叫起來:“你幹什麽?”
“大娘,你有些吵啊,吵得我分心,這車把我就有些把握不住了。”餘舒心慢悠悠地回道,車把又順勢歪了下。
卞老太坐不穩,慌得連忙說道:“我不說了,你好好騎!”
“行,您老坐穩了。”餘舒心勾了下唇角,迎著晚霞騎車而回。
霞光斂盡之時,終於騎到了營區大門,門口有人在爭吵。
看見爭吵之人的背影,餘舒心情緒沒什麽波動,隻是停下車,對卞老太道:“大娘,你先進去吧。”
卞老太憋了一路,跳下車後立刻精神了,瞅著前方爭吵的人:“小餘啊,那人是不是你親戚,你倆長得怪像的。”
卞老太的嗓門有意拔高,門口的人聽到了,立刻轉頭看來,看到餘舒心後,二話不說就奔了過來。
“大娘,你回去吧。”餘舒心的語氣有些沉。
卞老太還想看好戲呢,但見她這臉色,又想起之前在醫院裏按了手印的合同,撇了下嘴,轉身進了營區大門,一步三回頭。
“你現在厲害了,當了軍官太太,連我這個媽都不認了!”
王桂花奔到了餘舒心跟前,張口就罵。
“有什麽事嗎?”餘舒心語氣冷淡。
瞧了眼邊上荷槍實彈的站崗士兵,王桂花稍稍壓下火,朝她伸手道:“你之前從家裏拿了六百塊,現在還給我!”
有了這六百塊,讓兒子離婚再娶了一個懂事的媳婦都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