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家三口進了屋,嘭地砸上了房門。

鄰居們卻對王大錘剛剛吐露出來的消息很感興趣,喊住他問道:“大錘,餘家大妹真嫁了個軍官啊?”

王大錘嘿了一聲:“嬸子,您見我啥時候說過謊話?”

“那可多了去了,你小子從來就不是個老實的。”那位嬸子沒給他留麵子。

王大錘忙道:“這次我真沒說慌,您看餘家嬸子臉色都變了都沒反駁我的話。實話跟你們說,我還見過大妹的丈夫,長得不賴,跟我旗鼓相當。”

大家原本信了他的話,但聽了他後頭那句話,頓時笑起來:“跟你長的旗鼓相當,那可有點寒磣了。”

王大錘頓時跳腳,抬手捋了把額前的寸發:“你們好好瞧瞧,我這臉寒磣嗎?我告訴你們,我這叫劍眉星目,廠裏好幾個漂亮姑娘主動找我搭話,我都沒理她們!”

“哎喲喲,你這牛皮吹得上天了,你這眉眼啊,頂多算不醜,離劍眉星目可遠了去了。”大家笑起來。

說起來,王大錘最近剪短了頭發,眼睛也有神了,加上沒了之前的吊兒郎當,看著他長大的大娘大嬸們這才發現,他這小模樣原來不醜。

王大錘自尊心有些受傷:“怎麽就不算呢?瞧瞧我這眉多直啊,眼睛多有神,我現在都能看到樹頂上知了。”

外頭的話題一下子歪了,屋裏餘家三口卻很是沉默。

“媽,你怎麽去找她麻煩了?”餘大福沒忍住,張口衝他媽問道。

王桂花心底原本就有一絲害怕,聽到兒子的質問,頓時冒火:“她是我生的,我難道不能去找她?”

“那你好好說話了嗎?我在裏頭關著的時候,你是不是找上她也沒一句好話?要是你哄好了她,我何至於關那麽多天?”餘大福想起被關在裏頭吃不好睡不好的日子,火氣噌噌冒起來。

王桂花氣得一拍桌子:“憑什麽要我哄她?她嫁了個軍官又如何,她還是我生的!”

“對,她是你生的,她的大學錄取書也是你搶了給餘秀麗的,我是看出來了,你心裏眼裏就隻有餘秀麗,根本沒有我這個兒子!”餘大福噌地站起來,拉開門就怒氣衝衝跑出去了,不顧後頭餘鐵山的叫喊。

倒是打斷了鄰居們的聊天,王大錘問了一聲:“大福兄弟,你這是要去哪啊?”

想著王大錘還算是個仗義的兄弟,餘大福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上班”,就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餘鐵山聽到他這回答,放棄了追趕,衝著王大錘點了下頭,又回屋去了。

“大錘,你還沒跟我們說,大妹嫁的軍官啥級別啊?”鄭大娘開口問道,那天在醫院碰見了餘舒心,可惜沒聊幾句她就走了。

王大錘嘿笑一聲:“大妹都隨軍了,那是啥級別啊,必須得營長以上啊。”

大家一聽很是驚訝:“都當上營長了,那三十餘歲了吧?比大妹可大老多呢。”

王桂花原本被兒子氣著了,聽到外頭的議論,心底竟然生出一絲微妙的高興,衝著進屋的餘鐵山問道:“你是不是見過那個當兵的,他是不是有三十多歲了?我說她多能耐呢,嫁了個老男人……”

“沒有,跟大福差不多年紀。”

王桂花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跟大福差不多年紀?”

王桂花不相信,也不願相信,因為越是年輕的軍官,前程越是遠大。

遠大前程放在未來的二女婿身上,她是高興的,但大女兒是白眼狼啊!

……

有了新工作的餘舒心,其實工作量並不大,每天花個一兩小時就能忙完,蘑菇棚裏眼下也隻需澆澆水,進行適當的透風,不過疲憊度卻增加不少。

或許是因為費心吧。

這一天,孫蘭香出院了,外頭的房子還是餘舒心前一天去定下的,就在營區邊上村落的一戶人家,主家將屋子收拾得很幹淨。

孫蘭香連營區大門都沒有進,直接去了那戶人家裏。

不過她的東西不少,餘舒心來到卞家幫她收拾。

卞老太黑著臉,在邊上罵罵咧咧:“她連家門都不踏,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婆婆怎麽苛待她!”

“我看她就是故意想弄臭我的名聲,想把我逼回老家去,我偏不如她的意!”

“餘幹事,你幫我把話帶給她,她要真有骨氣,就別用我卞家的錢!”

餘舒心將東西都捆到單車後座上,這才直起身衝卞老太道:“大娘,根據婚姻法,夫妻倆不管誰掙錢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即便是離婚,女方如果沒有生活來源的,由男方負擔女方的生活費用,所以,卞指導員的工資有一半是蘭香的,這是合法合理的。”

卞老太的臉色唰地變了:“這不可能,法律也不能這麽欺負人啊!”

“這不是欺負人,是國家用法律保護婦女的合法權益,不光保護孫蘭香,也保護大娘您的權益。”餘舒心耐心解釋。

卞老太跳腳:“哪裏保護我了?我家老頭子早就死了!”

餘舒心:“……”

“大娘,我去送東西了,您在家歇一歇吧。”她招呼了一聲,便打算騎車離開。

卞老太一把抓住她的車把:“你帶上我,我跟你一塊去!”

“大娘,你忘了前幾天簽的合同了嗎?”餘舒心問道。

卞老太瞪眼:“我沒忘,我也不是去見孫蘭香的,我是去找我兒子的!”

“大娘,卞指導員忙完事他就會回來的。”餘舒心勸說道。

“他都三天沒回來了,誰知道他是不是把我這個老娘忘了,我得去找他!”卞老太不肯罷休。

餘舒心歎氣道:“如果你執意過去,有什麽後果我是不會承擔的,但我想,如果他們離婚,卞指導員因為愧疚,多半會把自己的財產都給孫蘭香,以後每月的工資也會給出一半以上吧。”

一向吝惜錢財的卞老太,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因為她那不孝兒子真有可能這麽幹。

餘舒心又道:“大娘,如果他們不離婚,孫蘭香手裏不管拿著多少錢,那都是他們夫妻共同財產,並不會流失在外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