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國接到二弟的電話,並沒有開口責怪他,問清車次後,立馬向領導請假,又申請了一輛吉普開車去接人,都沒能顧上回家屬院跟餘舒心說一聲。

他緊趕慢趕開車到了濱城火車站,但還是晚了一個多小時,他沒能在出站口找到老娘,用火車站的喇叭呼喊數遍,依舊沒人回應,孟建國臉上終於露出著急之色。

田翠英可半點不覺得自己老,此刻她坐在一輛三輪車上,正跟一個年輕姑娘聊天:“我家小子特不靠譜,我都到站一個小時了,也沒等到他人來,多虧遇到姑娘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去找他。”

這年輕姑娘正是唐蜜,之前她剛下火車,這位大娘就拿著一個地址詢問她如何走,唐蜜一見那地址跟自己的目的地相同,便提議同行,又因為看到大娘的行李多,特意在火車站雇了一輛三輪車。

三輪車本不願意去那麽遠,還是因為唐蜜拿出自己的軍人證件,又好說歹說,對方才同意特批。

唐蜜此刻有些好奇地問道:“大娘,你就這麽跟我走,就不怕我是騙的嗎?”

田翠英看了對麵姑娘的軍裝一眼,當然,這年頭大家崇尚軍裝,許多有條件的都會弄一身,所以穿著軍裝未必就是軍人。

“怕什麽,你要真敢拐了我,最後吃虧的不知道是誰?”田翠英又掃了眼唐蜜的細胳膊細腿。

唐蜜被她看得忽然有些發毛,身體往後挪了挪:“大娘,您以前是做什麽的?”

“就是種地的。”田翠英大大方方回道。

唐蜜想起好友丁麗君之前總說她容易輕信人,讓她長點心眼,於是她試探地起了話題:“我城裏長大的,沒怎麽見種地的,大娘您跟我說說種地的事吧。”

“嗨,你這城裏姑娘還挺有意思,跟我幹女兒一樣,都是喜歡種地。”田翠英對這姑娘有了一絲好感,開口說起了鄉下種地的事,那自然是頭頭是道。

唐蜜這不懂的很快聽得入迷,便是車夫有時也會搭兩句話,畢竟這年代的工人,隻要上些歲數的,大多都有農村生活的經曆,種地的經驗那是深入骨子裏的。

唐蜜這種不會種地的,也被說得蠢蠢欲動,打算有機會也刨塊地,種點花種點菜,增加生活的情趣。

“大娘,您喝水。”

見田翠英說得有些口幹了,唐蜜立刻把自己的軍用水壺遞過去。

“不用不用,我這也有。”田翠英從包裏翻出一個有些舊的扁水壺,灌了兩口之後,指著前頭問道,“是不是快到了?”

唐蜜抬頭一看,營區就在前頭不遠處,她的心情卻變得低落起來:“對,快到了。”

“你這丫頭咋不高興啊?”田翠英問了一句。

唐蜜搖頭否認:“沒,沒有不高興。”但隨後又低落道,“我就是不知道人家歡不歡迎我來。”

“肯定是不歡迎的,他上次就趕我走。”唐蜜也不知道怎的,在頭一次認識的大娘麵前說出了自己的心事。

田翠英根本沒安慰她,直接大手拍在她肩上:“你找的人要不歡迎你,你就跟大娘走,大娘帶你去我幹女兒那住,再讓她給你介紹一個合適的對象。”

唐蜜被那大手壓的肩膀都塌了一下,但不好意思喊疼,隻是疑惑地問道:“大娘你不是來找你家小子的嗎?”

田翠英擺手道:“我是來看我那幹女兒的,我家小子隻是個添頭。”

唐蜜聽得有些迷糊,正巧三輪車開到營區外頭了,她便打住了追問的念頭,跳下車後,幫著田大娘提行李。

田翠英搖頭拒絕:“不用不用,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給壓折了。”

唐蜜:“……”

最終,唐蜜搶了一個包裹抱著,證實自己還是有用的。

但隨後聽到餘舒心的名字,手裏的包裹差點掉地上,她驚訝問道:“大娘,您的幹女兒是餘舒心?”

田翠英也有些驚訝:“你認識我幹女兒?”

“認識啊,她是我嫂子!”唐蜜驚喜道。

田翠英有些懵:“我什麽時候多一個女兒我咋不知道?”

唐蜜:“……”

餘舒心得知了消息,驚喜交加地趕去營區大門,就見到了大眼對小眼的婆婆和唐蜜。

餘舒心隻匆匆對唐蜜點了下頭,就激動抱住了婆婆的胳膊:“娘,您來之前怎麽沒發個電報,我好去火車站接你啊。”

“你們沒收到電報嗎?”田翠英也詫異,見餘舒心搖頭,立刻有了結論,“不是老二那臭小子忘了發電報了,就是老大沒接著,我就知道這幾個小子沒有一個靠譜的!”

田翠英隨後把下火車後的事說了,唐蜜早就等著了,一聽到大娘提及自己的名字,立刻抱住了餘舒心的胳膊笑道:“嫂子,我也沒想到還能在火車站遇到你的親戚,剛剛大娘給我許諾了,我要是被人趕,你要接待我一晚。”

餘舒心自然能猜到唐蜜的來意,對於唐蜜和王烈的糾葛原本是不想摻和的,但現在她高興啊,她滿口答應:“行,今晚去我家住,我好好招待你。”

唐蜜高興得笑眯了眼:“我就知道嫂子對我最好了!”

三人說笑了一陣,就提上行李準備進去了,一輛軍綠吉普就衝到了大門口,添頭孟建國從車上跳下來,大喊一聲:“娘!”

唐蜜錯愕轉頭,看見孟建國大步走來衝著田大娘喊娘,脫口說道:“孟營長,你就是大娘口中不靠譜的臭小子嗎?”

話一出口,唐蜜就懊悔改口:“不是,我是想問,孟營長你是田大娘的兒子,還是幹女婿?”

孟建國:“……”

田翠英瞥了眼麵無表情的兒子,哼了一聲:“他這麽不靠譜,當然是女婿!要是兒子,老娘得拍他一頓!”

孟建國立刻想起了每年都要在老娘掌下破碎幾張的鬆木桌,於是,他沒有否認老娘的話。

當然,也沒肯定。

隻是殷勤地把老娘和媳婦手裏的東西都接了過去,放到了吉普車上。

隨後,孟建國拉開了車門:“娘,您坐副駕駛吧,這位置敞亮。”

“既然是敞亮位置,那就讓你媳婦坐,她懷著孩子呢,可不能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