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裏種植的糧食,除了水稻外,最多的就是紅薯了,沙地裏、山坡上,就連房前屋後都能隨手插幾根紅薯苗。
入秋後,收獲紅薯也就需要好幾天。
這天上工便是繼續扯紅薯藤,挖紅薯,餘舒心發現身邊忽然多了許多人,都是村裏的年輕姑娘,一個個梳著油光水亮的辮子,齊耳短發的也會將頭發梳得齊整,再別個發卡,又不帶草帽,瞧著就不像正經幹活的。
但偏偏,一個個幹活都很賣力,餘舒心承認自己被比下去了,且隱約察覺四周有些不友好的氣氛,她下意識退到一旁,她的位置立刻就被一個姑娘占據了,對方一邊扯著紅薯藤,一邊努力跟田大娘搭話。
另有一姑娘,擠開同伴,占據了田大娘另一邊,也在努力搭話。
餘舒心這下終於明白了,這些姑娘都是在衝田大娘賣力表現呢。
至於目的嘛……她看向孟建國,就發現他身邊的年輕姑娘也有好幾個,但一個個安靜幹活,沒有一個開口跟他說話的。
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這男人身上氣場太大?
隻見男人挽著袖子彎腰刨地,小臂上顯露的肌肉隨之鼓動起來,窄腰長腿也越發顯出輪廓來,是清晰又利索的線條,彰顯著男人的力量和彪悍感,還有一股村裏青年所沒有的氣勢,那是部隊曆練出來的壓迫感。
周邊的姑娘仰慕又敬畏,不敢太過靠近,也不敢多看,臉頰卻都是紅彤彤的。
餘舒心不由得感歎孟建國桃花之甚,又歎息他不懂風情,眼裏隻有一個個被刨出來的紅薯,隨手抖掉泥土就往後一丟,精準地投入籮筐中,如同投手榴彈一般。
但就在她準備移開視線時,孟建國似有察覺,忽然直起身,轉頭朝她看來,麵帶疑惑。
似疑惑她為何盯著他看許久。
霎時間,他四周的姑娘,連同圍繞在田翠英身邊的姑娘,齊刷刷轉頭朝她看來。
餘舒心被嚇了一跳,脫口否認:“我沒看你,我是看你前邊好像有個什麽東西跑過去了。”
孟建國感知敏銳,他確定剛剛並沒有跑過什麽東西,但見餘舒心極力撇清的模樣,他收拾視線淡淡嗯了一聲:“是跑過去了一隻老鼠。”
這話一出,餘舒心就感覺自己身上帶著敵意的視線少了大半,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這時,田翠英橫了她一眼:“你跑那麽遠幹什麽?過來給我撿紅薯。”
身邊的姑娘很多,但煩心得很,這大熱天的一個個找她搭話,不費唾沫星子啊!
餘舒心猶豫了一下,但見田大娘拉下了臉,她立刻無視掉那些嫉恨的目光,顛顛地跑過去:“大娘,您累了歇一會喝口水,我先收拾這些刨出來的紅薯。”
田翠英聞言,臉色緩和了些,周邊的姑娘立時懊惱自己最笨,還有機靈的已經拿出自己的水壺遞過去,羞答答地說道:“田大娘,您喝我的水吧,水裏加了白糖的。”
田翠英看了遞水的姑娘一眼,淡淡道:“我不愛喝甜的,你在我這使勁也沒用。”
說罷,轉身去拿了自己的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茶,就遞給了餘舒心。
那姑娘被拒絕後滿臉通紅,根本沒反應過來田翠英話裏的提醒,抱著水壺就跑了。
倒是有人反應過來了,有拿著水壺試探遞給孟建國,但都被婉拒了。
看到這一幕的丁愛紅,得意地哼了一聲,這些小妖精誰也別想得逞,孟建國必須是她的!
她整理了一下汗濕的頭發,拿起已經空了的軍綠水壺,輕擺腰肢走向孟建國,她是要跟他打聽哪裏有泉水,走的就是獨創性!
“啊!”
左腳被紅薯藤一絆,還不習慣低頭看路的丁愛紅驚叫一聲,嘭地砸在地上,空水壺也摔了出去,咕嚕滾到了餘舒心腳邊。
餘舒心撿起空水壺,衝地上的丁愛紅搖頭笑道:“丁知青,你想討口水喝,也不用衝我跪下啊。”
丁愛紅被氣得跳起來:“我跟誰討水也不會跟你討!”
餘舒心頷首將水壺遞過去:“那你就去跟別人討吧。”
丁愛紅一把搶過水壺,轉頭去找孟建國,卻見他已經離開了紅薯地,同行的還有好幾個勾肩搭背的大小夥子。
丁愛紅可不像村裏姑娘那般害羞,猜測他們要去找水喝,立刻拔腿追過去,卻被錢奶奶喊著了:“丁知青,你要上哪去啊?”
“我去打水。”丁愛紅晃了水壺。
“打水去那邊,這邊可沒有泉水。”錢奶奶指了下跟那群小夥子們相反的方向。
丁愛紅有些不相信:“錢奶奶你騙我的吧,那邊要沒泉水,他們過去做什麽?”
這話一出,整個山坡響起一片笑聲,有那不忌諱的大娘哈哈笑道:“他們不是去找水喝,他們去是放水!”
這話一出,笑聲更大了,丁愛紅幾乎無地自容,掉頭就跑,又被生產隊長叫住了。
“丁知青你跑什麽?這半天的工分你不要了?”
大隊的幾名幹部算是半脫產,今日季元傑這個大隊會計也來上工,他看了一眼丁愛紅,目光又在餘舒心身上掠過,然後看著手表說道:“李隊長,今天天氣熱,我看時間也快到十二點了,不如咱們先下工,大家休息好了,下午上工也更有勁頭。”
這話一出,大夥兒齊聲讚同,丁愛紅更是給了季元傑一個感激的眼神。
李隊長卻擺手:“你們衝我起哄沒用,我就一小隊長,我得聽大隊長的。”
季元傑微笑道:“我去跟大隊長說,大家稍等一下。”
他去找了大隊長,很快下工的鑼聲敲響,村民們歡喜地收拾工具下工。
餘舒心望著被眾人擁簇的季元傑,杏眸微微眯起,這種惠而不費之事,季元傑是最愛幹的,也確實讓他積累了好名聲。
所以,她不能急。
季元傑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頭看過去,眼神溫潤又帶著笑意。
這次,餘舒心沒有無視他的目光,且衝他微微頷首回應。
剛剛回來的孟建國,看到這一幕,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