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任掉婦聯的工作,餘舒心覺得肩上的壓力都小了不少。

沒兩天,新的人選選舉出來,是位姓黎的嫂子。

黎嫂子上任之後的頭一件事,就是領著院裏的嫂子們來孟家,找餘舒心學習蘑菇種植技術,也順帶包攬了她的早中晚飯。

各個嫂子都拿出了自己的絕活,讓餘舒心短短幾天就感覺自己的雙下巴要出來了。

就連蘇蘭香都蹭到了飯,摸著肚子說道:“小餘,我這兩天的肚子長得有點快,我以後得多安排一些運動,不然生產時會吃力。”

餘舒心有些無語:“你說的運動是從你家逛到我家嗎?”

孫蘭香無奈攤手:“我沒工作,家務活如今卞宗平不讓我幹,我除了來找你說話,真沒事可幹。”

餘舒心笑道:“那我給你找件事如何?”

“不累心不勞力的行。”孫蘭香提出了要求。

孫家大小姐嘛,嬌氣些很正常,況且她心髒不大好。

餘舒心笑道:“其實隻要你情緒平穩,那就不會累心,勞力也不著你。”

孫蘭香生出興致:“那你說說看。”

“咱們家屬院裏大部分軍嫂不識字,這兩天我教她們蘑菇栽培技術就有些吃力,因為她們不能做筆記,就隻能用腦子來記,但不是每個人記憶都好,就需要我一遍又一遍的說。”餘舒心有些無奈,其實人到中年,多數人的記憶相比年少時都有些衰退,而且被雜事占據,學東西的難度成倍增加。

蘇蘭香聽到這就明白了:“你想要我教她們識字,給她們掃盲。”

餘舒心點頭:“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去跟主任提,為你申請一份工資。”

孫蘭香擺手:“工資不工資的我不在意,我就是想有件事幹。”

餘舒心知道她這是答應了,很是高興,但隨後又想起一事:“你回去跟你家卞同誌商議一下吧。”

孫蘭香美目睨她一眼:“你進後勤部當了技術員,這事你事先跟你家孟同誌商量過嗎?”

餘舒心:“……”

果然,還是熟悉你的朋友最容易紮中要害。

到了下午,掃盲班的事就定了下來,婦聯的王主任很高興有人主動來承擔這事,工資申請她二話不說就遞了上去,最終批下來每月二十六元。

看來是蘑菇項目給了部隊信心,批錢都痛快了。

就是傍晚的時候,卞宗平來接孫蘭香,看向餘舒心欲言又止。

“你看小餘做什麽?工作是我自己要的。”孫蘭香橫了丈夫一眼。

卞宗平歎氣:“我是不想你辛苦,你以後每天給嫂子們上課,累著了怎麽辦?”

“涼拌啊,累著我就歇,咱們掃盲班又不是正式的學校,講究個天天開門迎學生。”孫蘭香很鹹魚說道。

卞宗平:“……”

餘舒心都給孫蘭香投去一個驚奇的眼神,後者衝她道:“我正想跟你說,你教她們技術又不拿工資,別每天兢兢業業的,累壞了身體小心孟營長給你急。”

被數落的餘舒心,忽然有種見到婆婆的錯覺。

雖然兩人性格大相徑庭,但有一點相同,那就是不吃虧不內耗。

她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但沒辦法完全學來,想了想說道:“明天上午我就不開課了,我去趕集。”

附近的村落結了個集市,逢三五七才開,正好明天就是逢五。

孫蘭香挽住她的手笑道:“半天哪夠,要歇就歇一天,我陪你一起趕集。”

卞宗平緊張了:“你倆都懷著孩子,去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卞指導員你放心,有我們陪著呢,絕對不讓她倆被人磕著碰著。”袁嫂子與另一個嫂子提著飯盒進來了,笑嗬嗬說道。

卞宗平知道這些嫂子們的厲害,叮囑了一番就放了心。

第二天,吃過早飯,家屬院的嫂子們就結伴趕集去,餘舒心、孫蘭香和另外一個孕婦,被她們護在中間,這架勢一般人哪敢衝撞?

集市是交換農副產品的地方,也唯有在集上農民才被允許私人買賣,有雞蛋、雞鴨、蔬菜,以及掃把編筐等等,這些東西的售價要比送去收購站貴上一點,但農民掙錢難,恨不得一分錢掰做兩半花,自然願意把東西留到集市來售賣。

餘舒心很快就看中了一隻兩斤重的雞,花了一塊五買下,打算等孟建國回來後燉湯,給他補一補。

隨後,又買了些蔬菜和一些山間野果,花費都不多。

其他嫂子也零零碎碎地買了一些東西,不過她們更在意的是逛這件事,所以每個攤點都去看一看,逛一逛,有時還會停下來聽人討價還價。

餘舒心有種重回大隊的感覺,就是那種煙火氣和熱鬧勁,很是愜意。

但剛剛結束任務趕回家屬院的孟建國,卻完全感覺不到愜意,有的是失落,還有著急。

媳婦去哪了?

“孟營長你不知道嗎?今天是趕集的日子啊,餘嫂子去趕集了。”隔壁鄰居衝他說道。

孟建國頓時心頭一緊,連帶著海腥味的衣服都顧不得換了,問清了集市地點,就騎車趕過去。

集市一般就半天時間,到了十一點以後熱鬧勁就慢慢散了。

餘舒心也打算往回走,但忽然看到一個老農攤位上擺著一盆蘭花,搖曳生姿,很是漂亮,她的腳步不由得頓住,開口問道:“您這花怎麽賣啊?”

“這是我家裏養了許多年的蘭花,家裏揭不開鍋才拿來賣的,你要的話五毛錢拿走。”老農伸出了一個巴掌。

邊上的人聽到,嗤之以鼻,不能吃不能喝的花要五毛錢,都夠買七兩豬肉了!

餘舒心也有些猶豫,孫蘭香卻忽然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她,壓低聲音說道:“這個品種稀有,五毛錢絕對不會虧。”

餘舒心自然是相信孫大小姐的鑒賞功底,但這個年代不一樣啊,許多人家就連金銀首飾古董器物都要藏起來或者丟掉,何況是沒啥實用價值的花草。

她有些猶豫。

“老鄉,我要了。”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五毛錢從她身後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