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剛剛吃上飯,卞宗平就抱著痛呼的孫蘭香奔到了孟家院門口。

“這是怎麽了?”餘舒心被驚得站起來,連忙詢問。

“蘭香摔了一跤提前發動了,要馬上送去醫務室!”卞宗平匆匆解釋一句,又請孟建國幫忙開車。

因為吉普車還未還回去。

孟建國自是應了,餘舒心擔心想跟上去,但被全家反對。

“你跟去有什麽用?娘去,娘去看著,沒人能欺負小孫!”田翠英將餘舒心按回座位,就大步跟上去。

到了吉普車前,瞧見了咋呼的卞大娘,田翠英沒客氣,一把將她推開:“你兒媳要生了,你還在這添亂,她之前摔倒是不是跟你有關?”

卞大娘被推了個踉蹌,頓時火大:“我家的事輪得著你管嗎?”

“這麽說還真是你推的?我告訴你,今兒這事我還管定了!你最好祈禱小孫順利生產,不然我給你告到婦聯去!”田翠英放下這話就上了車,嘭地砸上車門將卞老太擋在外頭,又吩咐孟建國開車。

卞老太氣急敗壞地衝車裏大喊:“宗平,你就看著你老娘被人欺負嗎?”

“娘,你就在家待著吧!”卞宗平紅著眼睛衝外嘶聲低吼了一句。

卞老太被吼得懵了,緊接著車子轟地衝了出去,濺起一片雪水打在她的臉上,又痛又冷,她嗷的一聲坐在雪地上大哭起來,哭得好不可憐。

但家屬院的人了解了事情經過,就沒一個人上前拉扯她,寬慰她,隻搖頭歎息孫蘭香趕上這一個婆婆真是倒黴,臨到生產了還出這麽一檔子事,能否母子平安都說不好,因為孫蘭香本就心髒不好,生產就是過鬼門關。

餘舒心是真的憂心,但也沒有辦法去幫忙,隻能在家著急地等待,又慶幸不久前部隊醫務室擴建了,增加了好幾名經驗豐富的醫生和護士,有他們在,孫蘭香順利分娩的概率大大提高。

醫務室。

孫蘭香被緊急推進產房,卞宗平要跟進去,但被孫蘭香拒絕:“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大娘,田大娘……啊!”

她痛苦的嘶喊,田翠英立刻上前推開卞宗平,握住了孫蘭香的手:“小孫你挺住,大娘陪著你。”

孫蘭香滿頭汗水,聽到她的話眼睛亮了一下,艱難地說道:“大娘,如果我順產不下來,就讓醫生剖腹保小的,麻煩您之後把孩子轉交給舒心,我之前就跟她說過的,她幫我帶大孩子,我的東西都給她……”

田翠英聽到這沉聲打斷:“你這傻丫頭胡說什麽?你肯定能母子平安,快別說話,攢著力氣一會用。”

孫蘭香卻猛然坐起了身,緊緊抓住田翠英的手,聲嘶力竭:“你答應我,你答應我,我才生……啊!”

她又慘叫起來,卞宗平慌得要撲過去,但被孟建國一把按住了:“你現在過去隻會刺激她。”

“那我現在怎麽辦?我真恨自己,恨自己……”卞宗平痛苦地拍自己的頭,又猛然衝裏頭喊道,“大娘你快答應她,答應她!”

“你別吵!”

田翠英衝外吼了一聲,轉頭又把孫蘭香按回**,沉臉盯著她道:“你非要把自己的孩子給小餘養,我不攔著,但我話說在前頭,你生的又不是我孟家的孩子,別指望我家能一視同仁,到時我的親孫子親孫女吃香的喝辣的,你那孩子就隻能喝稀的,以前地主家的長工過什麽日子,你孩子就過什麽日子。”

孫蘭香臉上露出慌亂,搖頭道:“不會的,你們不會這麽做的……”

田翠英冷哼一聲:“你當大娘我是吃素的,還是以為這世上好人太多?”

“孫同誌,你的情況還可以,你隻要努力配合,一定會母子平安的。”醫生做好了前期準備,走過來寬慰道。

孫蘭香哭了起來:“好,我努力,但有了萬一,大娘我還是信任您和舒心,隻要給孩子一口飯吃,讓他長大就行……”

之後,她就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了,隻有一聲聲痛呼,還有配合呼吸,以及用力,中途一度心跳微弱,幾乎停止,情況危急。

護士提議破腹,醫生也有此考慮,但田翠英堅決反對:“不能剖,剖了她就活不成了!你們不是會針灸嘛,給她針灸,刺激經絡,她的心跳就能恢複了!”

杜教授是中醫,尤其擅長針灸,在大隊給毛毛上課的時候,田翠英也是旁聽的,自然也能說出一二。

醫生被她說得一愣:“我不會針灸,我是西醫。”

“那別的人呢?別的醫生有會的嗎?”田翠英追問。

醫生搖頭:“沒有,我那幾個同事也都是西醫,城裏醫院應該有會針灸的,但太遠了,來不及了。”

“來得及,讓我兒媳過來!建國你開車回去把小餘拉過來,要小心點!”田翠英衝外喊道。

孟建國有一絲猶豫,“噗通”一聲卞宗平跪下了,涕淚橫流:“建國求你了,求你讓弟妹過來救救我媳婦。”

孟建國一把將他拉起來:“我可以去請我媳婦過來,但結果我不能保證,我媳婦也保證不了。”

“我知道,隻要弟妹能來,她就是我們家的恩人!”

當孟建國回來,告知了孫蘭香的情況,餘舒心沒有半點猶豫,拿了針盒就往外走,但被孟建國一把抱住放上了車。

來回不到十分鍾,餘舒心就抵達了產房,孫蘭香已經陷入昏迷狀態,而孩子還卡在產道中。

沒有半點猶豫,她取出長針紮入孫蘭香的心俞、內關等穴位,不停撚針。

其他人都在著急等待,隻是兩分鍾後依舊沒有動靜,護士忍不住開口:“要不還是破腹吧?”

但就在這話落下之時,孫蘭香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

餘舒心立刻衝她道:“蘭香你要堅持住,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

孫蘭香張了張口想說話,餘舒心又往她身上連續紮了幾針說道:“不要說話,用力就行,有我在,你一定能生下孩子。”

許是她的篤定讓孫蘭香有了信心,後者聚起力氣再次痛呼發力。

一個多小時後,產房裏響起了一道嬰兒的啼哭聲。

餘舒心舒了一口氣,顫著手取針,但她的頭忽然發暈,身體往後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