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跟她決裂,但在外人看來我依舊是她妹妹,我一旦名譽掃地必然會影響到她和姐夫,到時她不想管我都不成。”餘秀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卓長東眯起了眼:“你在威脅我?”

餘秀麗做出淡然地姿態:“我隻是在告訴你,我如今雖然光腳,但不是全然沒有依仗,你我各退一步對彼此都好。”

軍隊是國家的基石,各地革委會都有軍代表,是監督也是為了穩定,是所有人不能忽視的一方力量。

卓長東望著前方的軍營,眼神暗沉,最終他勾起一絲笑抬起餘秀麗的下巴:“你可真找了一個好地方,那就好好待著吧,等我將省裏那一幹事處理好了再來找你。”

餘秀麗偏頭避開他的手指,聽到他後半句話心底生出一絲不安,衝口問道:“你要做什麽?”

卓長東隻是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就上車啟動掉頭。

恰與一支外出歸來的部隊相遇,卓長東瞧見領頭之人正是孟建國,眼眸眯了一下,就加力踩油門衝了出去。

孟建國也認出了開車之人,雖然隻是數年前見過一麵,但對方敵視的眼神,還有道旁的餘秀麗都讓他確認了卓長東的身份,不過他的腳步沒有一絲變化。

倒是跟隨他的士兵看到餘秀麗差點張口喊“嫂子”,還是身為警衛員的李二牛及時提醒,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就是嫂子的那位妹妹。

於是,所有人都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腳步整齊劃一,氣勢凜然。

被忽視的餘秀麗心口發堵,但不願錯過這次偶遇,上前張口就要喊一聲姐夫,齊步走的士兵們卻忽然大聲喊口號:“一二一,一二一……”

口號震得樹上的鳥兒驚慌飛走,秋蟬也閉了嘴,又如錘子一般砸在餘秀麗的心口上,一時間哪能吐出聲音?

等絮亂的心跳平緩下來,孟建國連同那支部隊早已走遠,餘秀麗咬了下唇,掉頭回村。

王桂花早已等在學校宿舍,一見她就開口問道:“你們談好了嗎?什麽時候回城裏?”

餘秀麗唰地抬起頭,盯住王桂花:“我的事你再插手,你我就斷絕母女關係。”

王桂花臉都白了,立刻保證:“媽不插手,你說啥是啥。”

部隊家屬院。

餘舒心傍晚下班回來,看到孟建國在院子裏光膀子潑水洗臉,她便拿了毛巾遞過去笑問道:“這次回來能歇假嗎?”

水珠順著男人堅毅的臉龐滑落至下顎,他就著她的手隨意一擦,回道:“有兩天假,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餘舒心一邊投毛巾,一邊笑道:“想去的地方很多,但後麵還有三個小的拖著,可動不了身。”

“聽聽,你們爸媽把你們當拖油瓶呢。”

這時,外頭響起袁嫂子的說笑聲。

餘舒心回頭見果果他們三個背著小書包已經到了院門口,一個個小臉上還透著委屈,她笑著解釋:“拖油瓶的意思是你們能幫爸媽幹家務活了,可以扶油瓶,可以打醬油。”

原本委屈的三個娃眼睛唰地亮了,噠噠跑向她,一個個爭相說道:“媽媽,我能幫你燒火。”

“我能打水,媽媽。”

“我,我能幫媽媽拿毛巾!”豆豆踮腳搶走了她剛擰幹的毛巾。

餘舒心高興地親了下豆豆,見果果和朵朵湊過來,又分別親了一下。

袁嫂子驚歎道:“你可真會哄孩子,不,會養孩子。”又撫了下自己隆起的肚子說道,“等這一個生出來,我得跟你多請教養孩子。”

餘舒心搖頭笑道:“你請教我沒用,你家裏的娃都是大的帶小的。”

“說的也是哦,生完這一胎我再也不要了。”袁嫂子發狠說道。

餘舒心笑笑沒接話,因為軍嫂們要不要孩子,更多的在男方,而這個年代男人少有避孕的想法。

孟建國卻是例外。

她偏頭看向他,卻不知自己目光溫柔似水。

目光相觸,孟建國的喉結聳動了一下,迅速扣好襯衣扣子,單手抱起一個娃說道:“今天不做飯了,咱們去食堂吃飯。”

餘舒心隻當他想換換口味,自是應了。

等吃完飯從食堂回來,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孟建國就放三個娃去外頭玩耍,而後單手抱起她進屋,閂門拉窗簾。

知了知了——

樹上的蟬抓住秋老虎的尾巴,撕心裂肺地呐喊,遮蓋住了那那緊閉門窗溢出的聲聲低吟,還有浪潮的聲音。

三小娃玩累了,口渴了,噠噠跑回家,大聲喊“媽媽”,等要去拍門時,房門打開了,他們見到親爹又紅又黑的臉。

朵朵想起自己看過的連環畫,驚奇地問道:“爸爸,你是關公嗎?”

果果否定:“爸爸不是,爸爸沒胡子。”

豆豆蹦起來:“對,沒胡子就不是。”

孟建國:“……”

最終,他在三個孩子的屁股上各給了一巴掌,孩子們的童年終於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