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隊書記拿著電報和匯款單找來時,黃教授正拉著杜教授叫他給豬看病。
杜教授擺手:“我不是獸醫,沒法給豬看病。”
黃教授拉著他不撒手:“你都能給人看,咋就不能給豬看?它們就是有些拉稀,你給開個方子調理調理。”
杜教授有些哭笑不得,黃教授見他不應,便指向他身後的小少年:“你要是怕給豬開方子影響你的聲譽,那就讓你徒弟來。”
這小少年正是毛毛,不過他如今實歲都有十一了,更喜歡別人叫他的大名,孟建設。
跟著杜教授學了好幾年醫術,此刻被點名,小少年滿臉的躍躍欲試,但還是征求地看向老師。
對上少年澄澈的眼神,杜教授無奈笑道:“你要是不介意以後被人喚作小獸醫,就去看看那些拉稀的豬,開個方子出來。”
孟建設沒有半點猶豫就點了頭,抬腳邁進豬圈裏,先看了豬的情況,又檢查它們的糞便,很是認真。
大隊書記趕來,看到這一幕,驚訝道:“小建設你咋在豬圈玩?今天不用上學的嗎?”
被抓了現行的孟建設一時僵住,求助地看向老師和黃教授。
黃教授哈哈笑著,衝杜教授道:“老杜,小建設逃學是你教的?”
杜教授否認:“當然不是,我以為他們今天下午放假。”
黃教授搖頭:“要是放假,小望舒也該在這,而不是他一個人。”
兩孩子年紀相仿,自小一起玩,也一起上學,少有兩人分開的時候。
兩教授覺察到異常,一起看向了豬圈裏的小少年。
大隊書記也看了過去,心裏讚歎孟家的孩子就是養得好,十一二歲的少年長了一米六幾的個頭,乍一看都以為長成人了,難怪近來又有媒婆登孟家門了。
小少年被三位長輩看得臉頰通紅一片,但沒有解釋逃學的原因,隻是衝著老師央求:“老師,等我開完方子,您再罰我行不?”
這話剛落,一個少女背著書包朝這邊跑來。
小少年的臉色立時變了,連忙往下蹲,不想坐在一頭豬上,這豬也是有脾氣的,“嗷”的一聲將他頂得顛起來。
少女跑到近前,哈哈大笑起來:“建設弟弟你在騎豬啊,好玩嗎?”
這少女正是齊望舒,她比孟建設大了數月,所以一直喚後者弟弟。
孟建設原本抱著豬頭還能穩住,被她這一聲“弟弟”叫得失去平衡,“噗通”摔了個四仰八叉。
好在豬圈裏鋪了厚實的稻草,並不會讓人摔傷。
但傷臉麵啊。
小少年在一片笑聲中爬起來,長腿翻越過豬圈就要跑,卻被黃教授叫住:“小建設,方子你還沒寫呢。”
小少年麵紅耳赤,照著記憶寫下一個止瀉的方子,匆匆塞給黃教授就埋頭往外跑。
“建設弟弟,你別跑啊,今天數學老師布置了作業。”
齊望舒連忙呼喊,但前頭的小少年跑得更快了,眨眼就不見了身影。
杜教授在檢查學生開的方子,拿筆隨手添補,增加用量。
黃教授則喚住少女,笑眯眯地打探:“小舒,你知道小建設今天為啥逃學嗎?”
少女搖頭:“我不清楚,隻知道他下午跟幾個男生打了一架,之後他就離開學校了。”
兩位教授齊聲問道:“他打輸了?”
“沒輸,他贏了。”少女抿嘴笑道。
兩位教授同時輕鬆下來:“贏了就好。”
大隊書記也笑嗬嗬:“男娃子打架是常事,能贏就行。”隨後又想起正事,把手裏的電報和匯款單遞過去,“這是部隊發來的,你們簽收一下。”
兩位教授一看,臉上都有了喜意,還有激動。
錢不錢的,他們不在意,但成果得到了認可和肯定,那他們這一場辛苦就不算白費。
“回牛棚,咱們找老齊。”
其實,三位教授住的屋子並非牛棚,隻是挨著牛棚,但為了應付上頭的檢查,大家都習慣這般稱呼。
兩位教授急著去與老齊分享喜悅,少女猶豫了一下,最終沒與他們一道,而是前往孟家。
她剛到院門口,就聽到裏頭一片吵嚷,是幾個家長帶著自家鼻青臉腫的孩子上門告狀。
“你瞧瞧我家二柱這黑眼眶,都是叫你家建設給打的,他小小年紀下手這麽黑,再不教訓以後還得了?”
“對,必須教訓那小子,賠償也不能少,你必須給我家一塊錢,不然醫藥費都不夠。”
田翠英原本漫不經心聽著,直到聽到他們提錢,臉頓時拉下來:“男娃子打架本是常事,他們好幾個打我家建設一個,我也沒計較,你們倒是有臉上門來要賠償,不嫌臊得慌!”
這話一出,幾個家長還沒什麽,倒是那幾個小子被臊得滿臉通紅,拔腿要跑走,卻又被大人拉住。
“田翠英你別東扯西扯,是你家建設先動的手,就是去大隊部也是我們有理,這錢你必須賠。”一個女人高聲嚷道。
少女聽到這待不住了,跑進院裏為他辯解:“建設弟弟不會無緣無故動手的,肯定是他們這些人說了過分的話激怒了他。”
“就算是拌嘴,也不能先打人啊!”一個家長立刻找到理由反駁,又狠瞪了少女一眼。
少女半點不懼,衝到幾個男生跟前追問:“你們為什麽打架?原因是不是在你們身上?”
幾個男生看到她都有些心虛,眼神飄忽,少女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正要進一步逼問,後方卻忽然響起一道急切的聲音。
“不要問了,沒有原因,就是我看他們不順眼,想揍就揍了!”
少女錯愕轉身,看到孟建設帶著一身濕氣急匆匆跑回來,她搖頭:“我不信,他們不惹你,你不會動手的。”
孟建設煩躁地拉扯了她一下:“我不用你信,你趕緊走……”
可他還未落,後脖領就被抓住。
“小子你厲害了,這個家輪到你做主了嗎?你給我一邊去,這事是非曲直我倒要問個清楚,誰也別想瞞著。”
田翠英很輕鬆地把兒子拎起,隨手甩到邊上,這讓原本以為占據上風的幾個家長都禁不住縮了下脖子,一下子想起了田翠英往年一巴掌把男人扇倒的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