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是來看我們的嗎?”

下午放學出了教室,孟瑞軍三兄妹看到被幾位老師圍住了媽媽,驚喜地跑過去問道。

餘舒心笑著揉了下他們的腦袋:“媽媽是來監督你們的。”而後朝身邊的老師道,“請你們嚴格要求他們三個,他們要是犯了什麽錯,請告訴我這個家長。”

老師們紛紛擺手笑道:“他們三兄妹都是好孩子,聰明又好學。”

餘舒心啞然失笑:“他們聰明是聰明,也是刺頭吧?”

“媽,我都改了!”孟瑞民急切地辯解,引得在場的老師都笑起來,不過也紛紛開口肯定了他最近的乖巧。

說笑一番後,餘舒心帶著他們三兄妹,又把讀初中的大虎二虎叫上,一起出了學校去國營飯店吃飯。

都是半大的少年,胃口大餓得快,餘舒心點了三葷兩素一湯,又要了十張油餅。

五個孩子雙眼發亮,埋頭吃得很歡,不過大虎二虎吃得明顯要快一些,許是身體開始抽條,比上半年明顯痩一圈。

餘舒心給兩侄子盛了湯,溫聲勸說道:“慢慢吃別噎著,油餅不夠姑姑再去要。”

大虎二虎聞言連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少年青澀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姑姑,我們都吃飽了,不用再要了。”

餘舒心溫和笑道:“我再去要幾張,吃不完就給你們打包當宵夜。”

說罷她起身,給自家三個孩子一個眼神,而後走向前台要油餅。

三兄妹很聰明,領會了她的眼神,等她稍稍走遠後,開口詢問兩堂兄最近過得如何,吃得好不好,新舅媽待他們好不好。

大虎撓著頭憨笑道:“都挺好的,家裏的飯跟以前一樣,新媽媽還幫我們洗過衣服。”

二虎要跳脫一些,啃著餅嬉笑道:“哥,那都是上半年的事了,新媽媽最近胖了,我爸說她要給我們添個弟弟妹妹。”

三兄妹聞言愣了一下,眼神交流一番後,孟瑞芳有些小心地開口問道:“大表哥,二表哥,你們喜歡弟弟妹妹嗎?”

二虎又啃了一口油餅,嬉笑道:“要是弟弟妹妹像你們一樣,我們當然喜歡。”

大虎點頭讚同,隨後又問道:“姑姑還會再要孩子嗎?”

“不會。”三兄妹異口同聲地否定。

“我爸說,家裏有我們三個都快翻天了,堅決不讓我媽再生了。”

拿著油餅回來的餘舒心:“……”

等孩子們吃飽喝足了,她將他們送回學校上晚自習,而後回了趟餘家。

看到她回來,餘鐵山很高興,餘大福夫妻倆則很熱情,又炫耀地告訴她,她要多一個侄子或侄女了。

“也可能一下來倆,咱老餘家有雙胞胎的基因。”餘大福一臉嘚瑟說道,他媳婦薑美妮羞澀地掐了他一下。

餘大福沒生氣,還把薑美妮按坐在椅子上,叮囑她別累著。

餘舒心笑看著,朝他們夫妻道了一聲賀,而後說道:“家裏要添丁是好事,不過事情多了旁的可能顧不上,不如讓大虎二虎也住校嗎?”

她這話一出,屋子安靜了一瞬。

薑美妮擺弄桌上的茶杯沒說話,餘大福卻衝口問道:“是不是那兩小子跟你告狀了?我是缺他們吃的,還是缺他們穿的了,居然告老子的狀!”

“你跟誰充老子?”餘鐵山黑了臉。

“爹,我這不是嘴上禿嚕了一下嘛,您別較真啊。”餘大福賠笑。

餘鐵山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你這個當爹的確實不盡心,我這個當爺爺的也沒做好,最近廠裏事多,我沒太顧上兩孩子。”

餘鐵山臉上露出愧色。

餘舒心搖頭道:“爸,我提議大虎二虎住校,一是這樣家裏確實能省事,其二也是為了鍛煉他們獨立生活的能力。”頓了頓,她補充道,“孩子大了,咱們家長要學著逐漸放手。”

餘大福聞言高興地拍了下自己的頭:“對啊,早放手早省心,他們兩個比你家三個還大兩歲了,住個校怕啥。”

餘鐵山黯然歎了一聲氣,沒有反對。

一直很安靜的薑美妮卻忽然抬頭開口問道:“兩孩子住校的費用要多少呀?”

在場之人一起朝她看去,薑美妮臉上一熱,連忙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問問,因為我以前在鄉下,不知道城裏學校住宿的費用。”

餘大福大咧咧道:“一個月多費五六塊錢,這不算是事。兩小子去住校,家裏還能寬敞一點。”

聽到多費五六塊錢,薑美妮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張口想說什麽,但瞧見桌對麵靜靜喝茶的大姑子,她又把那些話咽了回去,衝餘大福柔柔笑道:“大福哥,我都聽你的。”

餘大福很是受用點頭:“聽我的就對了,少操心,好好養胎就行。”

餘舒心抬眸看著餘大福和他懷孕的新媳婦,看著這熟悉的房屋,以及二十年來幾乎沒怎麽變動的陳設,以前的畫麵很自然地浮現出來,又與眼前重疊在一塊。

恍然如夢,又好似一個輪回。

叮的一聲輕響,手中的茶杯落回桌麵,杯中的茶水**起漣漪,擊碎了眼前的幻象。

是呢,時代在變遷,隻要多邁出一步,所謂的循環就能被破掉。

餘舒心心念通達,站起身來,朝餘鐵山笑道:“爸,時候不早了,我去招待所住一晚。”

“住家裏吧,屋子很快就能收拾好。”餘鐵山連忙起身挽留。

“對,大妹你留下,我和你嫂子的屋子騰出來給你住。”餘大福在薑美妮的示意下也開口留客。

餘舒心走出了餘家大門,才回身微笑道:“不用麻煩了,我也喜歡寬敞些的地方。有時候,拉開距離才能產生美來。”

餘鐵山聞言怔住,望著她的身影遠去,才恍然明白她話裏的意思,轉頭看向兒子和兒媳。

餘大福被他瞧得不自在,摸了下鼻子嘟囔道:“爸你這麽瞅我幹啥,我又沒趕大妹走,她自己要走的。”

餘鐵山望著眼前這不知是傻還是聰明的兒子,幽幽歎息一聲:“大福,當你發現自己一碗水不能端平的時候,就放兩個大的自己出去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