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響起了吳鳳兒譏諷的聲音,王桂花黑著臉打開門:“你怎麽又來了?”

吳鳳兒瞥了眼邊上不吭聲的餘大福,冷哼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借條:“這三百塊錢的彩禮,你們什麽時候給了,我就不用自己來了,我等你們八抬大轎上我家去抬我。”

王桂花的臉更黑了。

餘秀麗意識到不對,問道:“媽,這三百塊錢彩禮是怎麽回事?”

“還能是怎麽回事,都是那白眼狼害的!”王桂花一說這事又上火。

之前吳家人鬧到機械廠去,逼得餘家同意拿出三百塊錢做彩禮迎娶已經懷孕的吳鳳兒,這筆錢原是要從餘舒心那張存折裏出的,但千算萬算沒算到,餘舒心當天就搭乘火車下鄉去了,而答應為他們偷存折的王大錘,卻拿了一張假的存折糊弄他們,還騙走了六十塊錢。

那六十塊錢都是王桂花找人借的!

再去找王大錘,他早就跑了,王家也不肯認賬。

吳家人卻又找上門,且他們根本不信餘家沒錢,當場又踹了一回門,還把餘家的門鎖給砸了。

最終,在居委會的協調下,餘家寫下了那三百塊錢的借條,交給了吳鳳兒。

這麽一大筆錢,短時間內根本借不上,王桂花也不想借。

她轉頭衝兒子問道:“大福,那白眼狼的落戶地址要到了嗎?”

餘大福“嗯”了一聲,卻沒有拿出來,眼睛瞄著她媽身後的餘秀麗:“大妹回來了?聽說大學每月都發補助,哥現在連彩禮都湊不上,大妹能資助一點嗎?”

餘秀麗從餘大福眼底看到了怨氣,也看到了同盟,她歎了口氣道:“我轉了專業,而且剛入學,補助還沒有拿到,等日後拿到了,我省吃儉用也會幫著家裏還外債。”

聽到她這話,餘大福眼底的怨氣消去了一半:“算你還有良心,但指著你那點補助,全家都得喝西北風去。這是那白眼狼的地址,你陪我去一趟,把錢要回來。”

別人家的兄妹,下鄉到了地頭,立馬會給家裏寫信或者發電報告知地址,那白眼狼可好,一點消息都不透,怕的是家裏找她算賬是吧?

他還偏偏要著了!

六百塊錢,一分都不能少地給他吐出來!

叫上餘秀麗,自然是多個人多份力量,而且他發現家裏就屬這丫頭最奸了!

而且事情鬧成這樣,這丫頭就是起因,她必須得出力!

餘秀麗一眼看出了餘大福的想法,很幹脆地點了頭:“好,我陪大哥去。”

王桂花拿過那地址一看,立時不同意了:“這什麽紅旗公社跟咱們隔了好幾個省,要坐兩三天的火車,你倆不上班不上學了?行啦,你倆都別去,我去!”

“誰都不許去找她。”

一道聲音在門口響起,餘鐵山雙腿疲憊地走進屋裏。

餘大福頓時急了:“爸,不去找那死丫頭,誰給出那三百塊錢的彩禮?”

“我出。”餘鐵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信封有些舊了,像是被摩挲了很長時間。

此刻,他用指腹又摩挲了一次,才放到了桌麵上:“裏頭是六十塊錢,餘下的兩百四十塊,我會出去借,我會去找領導預支工資……”

王桂花不等他說完,一把搶過了信封,倒出了那六十塊錢,忽然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這是那死丫頭走那天給你的吧?好啊,六十塊錢就讓你偏了心,把我們娘仨丟一旁,餘鐵山你可真是好樣的!”

“我說了,我去借……”

“借的錢難道不用還嗎?”王桂花怒目圓睜,指著丈夫罵道,“都是你慣的那白眼狼,我告訴你餘鐵山,我還非得把那白眼狼揪出來脫掉她一層皮,讓她知道老娘的厲害!”

餘鐵山知道妻子說得出來,也一定能做得出來,他急得一把抓住她道:“你要是去了,咱們就別過了,咱們離婚!”

離婚二字落地,整個屋子都安靜了,就連餘鐵山都愣了一下,放開了妻子的手。

王桂花卻一下子衝著餘鐵山撓了過去:“好啊,你餘鐵山能耐了,居然敢提離婚,行,離!誰不離誰是孬種!”

整個大雜院都被驚動了,紛紛趕來餘家勸和,又詢問夫妻倆吵架的原因。

對於原因,餘家人一致的閉了嘴。

吳鳳兒倒是想說,但被餘大福死死拉住了,湊到她耳邊警告道:“你要還想拿到彩禮嫁到我家來,就給我把嘴閉嚴了!”

吳鳳兒眼睛一轉,拉他到邊上,低聲問道:“那六百塊錢你們真的能拿得回來?”要是拿回來,那都是她的錢了!

餘大福沒看見她眼裏的貪婪,哼笑一聲道:“她不敢不給,不然我讓她的名聲在那什麽紅旗公社臭不可聞,她別想再過好日子!”

吳鳳兒在心底嗤了一聲,都下鄉當泥腿子了,還有什麽好日子過?

不過,小姑子過得不好關她什麽事?她自己能過好日子就行!

吳鳳兒心裏轉著念頭,難得溫柔地為餘大福整理了一下衣服:“大福,這事要辦就得盡快辦,這會咱爸被咱媽攔著,你和大妹也能走得開。”

餘大福回頭看了眼在人群裏拉扯的父母,捏了下吳鳳兒的手:“還是你機靈,我現在就去火車站看看有沒有票。”

“哥,我也讚同今天就走,但一張票就要二十多,兩個人往返就是一百左右,我身上沒錢,哥你有錢嗎?”餘秀麗走過來問道。

“我也沒錢!”餘大福下意識回道,隨即跟隨餘秀麗的目光轉向了吳鳳兒。

吳鳳兒抱胸:“你們別看我,我沒錢!”

“鳳兒姐,我們這一趟要是順利的話,等回來你和我大哥就能結婚了,我的小侄子也能得到更多的營養。”餘秀麗溫柔地看向吳鳳兒還未凸顯的肚子。

吳鳳兒撫上肚子,一咬牙:“我最多能借五十,借條得給我寫上!”

當天夜裏,一列火車自北向南而去。

餘舒心做了一個夢,夢裏她被困在水中,水混且濁,視線受阻,辨不清方向,但她沒有放棄,極力往上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