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已過,盛安城中仍是人聲鼎沸,一派熱鬧繁華之色。

在回侯府的馬車之上,慕秋霜猶自緊緊握著手中的翡翠鳳蝶鎏金簪,麵色緋紅。

朱皓雪則靜靜地坐在馬車角落,看著慕秋霜此時滿目嬌羞之色,心內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她麵上神色不變,仍是裝作一派柔順之態,假意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方才在百花閣中遇到的……真的是,是雍王殿下嗎?”

“嗯。”

慕秋霜難得如此嬌羞,此時看著手中的金簪,麵色更是紅了。

誰承想,她今日去百花閣不過是隨意逛逛,竟會遇到了雍王殿下。

今日踏青之後,慕秋霜與朱皓雪便去了百花閣,不想上樓之時,慕秋霜竟被一名衣著華貴的男子無意撞到,差點摔倒跌下樓梯。

那男子反應極快,迅速伸手攬住了慕秋霜的腰身,將她扶穩。

慕秋霜被撞差點跌倒,且那男子攬住她腰身的舉動很是無禮,慕秋霜生氣之間正要發怒,便見到這男子麵色清俊、眉目深邃,竟頗有風姿,一腔怒火便瞬間消弭於無形。

就在這男子對慕秋霜作揖賠禮之時,男子身後的隨從竟喚男子“殿下。”

即便男子立時出言製止,但慕秋霜已然聽清了,心內瞬間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男子……難道竟是當朝皇子?!

慕秋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會有如此機緣。

她此時又驚又喜,故而在男子邀請她至雅間一敘之時,她幾乎想也不想便含羞帶怯地答應了下來。

雅間之中,男子舉止瀟灑、風度翩翩,通身的貴胄之氣,慕秋霜幾乎瞬間便確信,這男子定是當朝皇子。

慕秋霜思量再三,鼓足了勇氣之下,便主動除了幕籬,與男子坦誠相見。

卻不想這男子滿目認真之色地凝視了慕秋霜半晌,竟誇讚慕秋霜天真靈動,是如今京城貴女中少見的純然無偽。

慕秋霜從未聽過任何男子如此誇讚自己,更何況對方貴為皇子,她幾乎瞬間便淪陷在了男子深邃的眼眸之中。

兩人相談不過半晌,慕秋霜便主動將身份家世據實以告。

而男子沉思了一瞬之後,便也滿麵真誠地對慕秋霜說,慕秋霜是他見過最純真的女子,他不會欺瞞於她,隨後便坦白了自己的皇子身份。

卻不想,這男子竟是當朝二皇子閔少煜,堂堂的雍王殿下。

雍王殿下為嫻貴妃所出,如今除了三皇子文王之外,便是雍王最得聖心,慕秋霜自是有所耳聞的。

隻是她想不到,自己竟會有結識雍王殿下的機會。

所以當雍王殿下拿出一枚金簪,滿目真誠地說作為方才唐突她的賠禮之時,雖然自幼所學的禮儀教法均在告知她此舉不妥,但她還是不管不顧、滿麵羞紅之色地收下了。

此刻她已全然不在乎所謂的閨譽清名,滿心所想的都是雍王殿下的青睞,和嫁入皇室、成為皇子正妃的榮光。

既然老天給了她自此機會,她便會牢牢地把握住,絕不會白白浪費。

“雍王殿下果真是天人之姿,英俊瀟灑,奴婢覺得,殿下似乎對小姐……”朱皓雪看著慕秋霜麵上的羞紅之色,心內的嘲諷之意更甚,麵上卻是故作豔羨之色地道。

“不要胡說。”

慕秋霜聞言心內更覺喜悅,此時眼波如水,假意對朱皓雪嗔道。

“好好好,奴婢不胡說,小姐不要害羞嘛。”

朱皓雪此時捂住嘴調笑道,眸內卻是一片涼意。

朱皓雪想不到,這位威遠侯府的二小姐,竟然如此天真愚蠢,無論是容色、謀略、才情,相較慕錦月而言均是天壤之別。

卻偏偏她心比天高,總是幻想著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

今日這場戲,原本便是自己與主子所作的戲,卻想不到慕秋霜如此容易便上了鉤,絲毫沒有閨閣女兒家的矜持自重,此番可謂不費吹灰之力。

如此愚蠢的女子,竟也配讓主子那般認真對待。

朱皓雪此時看著仍自麵紅不止的慕秋霜,強壓下了心內的一絲酸意。

沒錯,朱皓雪的主子,正是雍王。

原本朱皓雪便是奉了雍王之命,投奔到威遠侯府潛伏的,卻不想來到威遠侯府的當日,便被慕錦月逼得自爆已非清白之身、打亂了原本的計劃。

朱皓雪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終於脫離了慕錦月的監視來到了霜雪閣,在昨日才趁機通過當時與雍王約定的地點,聯絡到了雍王。

雍王得知當日計劃失敗,且慕錦月很難對付,如今慕候大獲全勝、即將回京,便索性改變原本的計劃,由雍王親自接近慕秋霜。

今日與慕秋霜的“偶然相遇”,不過是朱皓雪與雍王所作的一場戲。

朱皓雪負責將慕錦月引至百花閣,而雍王則製造機會與慕秋霜相識,且借機讓她傾慕並信任於雍王。

卻不想一切竟如此順利,慕秋霜未有一絲防備及懷疑,便掉入了雍王的算計之中。

朱皓雪此時想著多日不見、朝思暮想的雍王殿下,方才竟那樣對慕秋霜輕言細語,心內的嫉恨便無以複加。

但想到方才離開之時,雍王趁慕秋霜不注意間,溫厚的手掌輕輕撫過了自己的腰身,手掌所觸之處引得自己泛起陣陣戰栗,卻又不禁心中泛起了甜蜜之意。

主子與慕秋霜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但主子對自己……

想到那日兩人的一夜**,纏綿悱惻,朱皓雪不由得紅了臉。

主子對自己,自然是不同的,豈是她慕秋霜可以相比。

自己隻需好好配合主子,完成主子的謀劃,屆時便可回到主子身邊,與主子日日相伴……

想到此處,朱皓雪心內的那絲醋意也消失不見,於是伺候慕秋霜更加殷勤起來。

威遠侯府,聽竹苑。

慕錦月才剛剛憩下,慕生便匆匆而來。

春枝自知自家小姐交給慕生去做的都是極重要的事,當下也不敢耽擱,便忙輕聲喚醒了慕錦月。

待慕錦月聽完了慕生所報,一雙鳳眸不由得眸色一凝,便泛起了清冽之意。

果然如自己所料,安寧郡主終於沉不住氣了。

“消息可已放出?”慕錦月沉聲道。

“是,小姐,如今安寧郡主的暗線應是已經得到消息,得知了當日傳播安寧郡主流言的灰衣男子,今日申時會出現在玉簫樓。”

慕生此時垂著頭恭敬地道。

“很好,你做事一向穩妥,我很放心。”慕錦月看著慕生,眸中滿是讚許之色。

“小姐言重了,小姐的交代,我們做下人的,自然應當盡心盡力。”慕生此時麵色更加恭敬。

“春桃。”

慕錦月側頭對著春桃略一示意,春桃立時心領神會,上前將一錠銀子放在慕生手中。

“小的不敢受小姐賞賜,小的得小姐看中,為小姐辦事,本就是應當應分的……”慕生見到手中的銀子,忙慌亂推脫。

“哎呀,小姐賞賜,你就拿著吧,跟了小姐這麽久,還不知道咱們小姐從來都是有功必賞嗎。”

還不待慕錦月開口,春桃便將銀子強行塞在了慕生裏的手裏,還對著慕生狡黠地眨了眨眼。

而慕生此時握著手中的銀子,看著春桃,竟然微微紅了臉,而後便忙又恭敬地對著慕錦月行禮。

“小的……謝小姐賞賜。”

待慕生離開,慕錦月便轉向春桃道:“今日與白三小姐約了幾時?”

明日便是白若桐的生辰了,慕錦月早便約了白若桐今日一起出門逛逛。

“小姐,是約了未時。”春桃道。

“時間剛好。”

慕錦月心內暗自思襯了一瞬,嘴角便綻開了一個涼薄至極的笑意。

安寧郡主。

欠靈雲靈雨的債,是時候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