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月姐姐,你來啦!”

待慕錦月攜春枝與靈雲到了右相府,才一進門,白若桐便欣喜地迎了出來。

白若桐今日身著大朵牡丹淺碧色繡雲水紋衣裙,披著逶迤拖地的金絲薄煙蟬翼紗,鴉青色的秀發綰了一個淩雲髻,髻發上斜插了鑲嵌珍珠碧玉步搖,小臉白皙勝雪,粉腮朱唇,顯得很是嬌俏。

“姐姐的傷好些了嗎?”

白若桐並不敢似往常般挽住慕錦月的手臂,唯恐碰觸了她臂上的傷口,此時小心翼翼地問道。

“桐兒不用擔心,已經好多了。”慕錦月笑容溫潤地道。

慕錦月語畢後,又仔細地打量了白若桐半晌。“桐兒今日真好看,可謂是雪膚花貌。”

“姐姐又取笑我,姐姐才是容色傾城,整個盛安城中都是數一數二。”

白若桐俏臉驀地便是一紅,嘟起嘴巴撒嬌道。

“靈雲,你已經好了嗎?”

見到今日隨慕錦月前來的是靈雲與春枝,白若桐又轉向靈雲,麵露關心之色地道。

“謝謝白三小姐關懷,奴婢已經好了。”

靈雲沒想到白若桐會特意詢問自己和妹妹的傷勢,不由得受寵若驚,此時麵帶感激之色地微微垂頭回道。

原本靈雲靈雨的傷勢才剛剛恢複,還需要時間調養,但昨日聽說了玉簫樓中發生的事,且慕錦月竟還受了傷,二人暗自懊悔惱怒了許久,隻怪自己當時沒有陪在慕錦月身旁。

於是今日無論慕錦月如何勸說,靈雲都定要跟隨慕錦月前來。

慕錦月無法,便隻能應了。

“那便好,靈雲靈雨最厲害了,沒有你們陪在錦月姐姐身邊,我也很是擔心呢。”

對於昨日玉簫樓發生的事,白若桐此時仍是心有餘悸。

待白若桐引著慕錦月等人來到了右相府正廳,便見偌大的廳堂已坐滿了盛安城有頭臉的世家貴女小姐,此時鶯鶯燕燕,環肥燕瘦,香風豔影之間,婀娜多姿各不相同。

由於右相白如海在朝中地位非常,聲望頗高,且很得當今聖上器重,故而是巴結也好,是結交也罷,右相府白三小姐的生辰宴,滿盛安城的世家貴女怕是都想求得一張拜帖,而收到了拜帖的貴女小姐們自然是樂意至極,此番均欣然而至。

慕秋霜今日也在受邀前來的貴女之列,此時正與幾個世家小姐言笑晏晏地攀談。

她今日早早地便自己乘了馬車來了,並未與慕錦月同行。

慕秋霜能得到白若桐的帖子,自然是因了慕錦月的緣故。白若桐給慕錦月下帖子,自然不好忽略了慕秋霜。

“慕大姑娘,好久不見。”見白若桐與慕錦月前來,一位少女端莊起身,盈盈地對著慕錦月行禮。

正是已許久不見的梁映雲。

梁映雲今日著了一身杏色如意雲紋錦鍛衣裙,梳了個靈蛇髻,髻發上插了一支落櫻花開的流蘇步搖,妝扮很是大方嫻雅。

相比於上次賞春宴上相見,梁映雲今日麵色紅潤白皙,整個人的氣色好了許多。

“梁大姑娘,好久不見。”慕錦月也是端莊對梁映雲回禮。

“映雲姐姐,錦月姐姐,大家都是舊相識,你們互相就不要那麽客氣了嘛!”

慕錦月與梁映雲聞言,不由得相視一笑。

三人坐下閑聊了半晌,便聊到了昨日玉簫樓發生之事。

這樣的事,便是自南充建國以來怕也鮮有所聞,自昨日起莫說是尋常百姓,便是各家公子貴女,也免不了要議論幾句。

“聽彤兒提起,安寧郡主竟如此囂張跋扈,且作風放浪,我本還不信,沒想到,竟是真的。”

梁映雲聽了白若桐與慕錦月所言,很是唏噓。

“慕大姑娘的傷如今好些了嗎?”

“已經好些了。”慕錦月含笑對梁映雲略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呢!”

白若桐四下看了看,見此時無人關注她們,才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想不到堂堂郡主,竟如此……如此行為不端,實在是有傷風化,叫人意想不到。”

“想來是安寧郡主太過執著於文王殿下,求而不得,心內生了魔障吧。”慕錦月淡淡地道。

“文王殿下那般翩翩君子,盛安城內傾慕於殿下的貴女多如過江之鯉,但安寧郡主竟瘋魔成那般模樣,卻讓人難以理解。”白若桐此時雙手托腮,忍不住歎道。

“哦對了,錦月姐姐還不知道吧!映雲姐姐已定了親了,四月便要出嫁了呢!”白若桐此時眸色一亮,笑意吟吟地道。

“哦?不知梁大姑娘是定了哪家公子?”慕錦月聞言,略感吃驚地挑了挑眉,看向梁映雲道。

自古定親,需經過三書六禮,一整套程序下來,怕是要幾個月之久,可梁映雲四月便已要出嫁,未免太過倉促了些。

“是工部尚書周禮大人的公子,周成渝公子。”

還不待梁映雲回答,白若桐便一臉興奮之意地搶先道:“錦月姐姐曾見過的,就是在賞春宴上第一個登台獻藝的周公子。姐姐還記得嗎?”

慕錦月聞言恍然了一瞬,便想起了那個略顯怯懦的年輕公子來。

她微微蹙了蹙眉,不動聲色地看向梁映雲。

梁映雲卻毫無羞澀之意,滿麵坦然之色,似乎她們此時討論的並非是自己,而是其他人的姻緣,與她無關一般。

“梁大姑娘,可是真心喜歡周公子?”慕錦月看了梁映雲半晌,緩聲道。

“喜歡與否,重要嗎。”

梁映雲看著慕錦月,麵色平靜。“許配的是何人,都不重要。周公子上門提親,助我脫離此時困境,且父親母親答應了這門親事,這便夠了。”

“慕大姑娘可知,大多女子的姻緣,均是盲婚啞嫁,在成親之前從未見過夫君的數不勝數。對這些女子而言,親事姻緣無關喜歡與否,隻看能給家族帶來何種利益。”

“慕大姑娘與彤兒均是出身高貴,且備受雙親寵愛,此番苦楚,自是無法感同身受。”

梁映雲此時的語氣中帶了淡淡的自嘲。

“我的姻緣,本就注定無法自己做主。好在周公子是見過的,也不算全然陌生,這於我而言,便已是最好的結果了。既然他上門提親,自然對我有幾分情意,興許我之後的日子,沒有那麽難過。”

慕錦月聞言,看著麵色淡然的梁映雲,並未言語。

梁映雲此時在府中的處境,慕錦月是略知一二的。

自她生母逝去、梁平新娶了繼室後,那繼室與繼室所出的弟妹對她便是百般苛責,偏偏那梁平大人偏信繼室與其子女,對梁映雲不管不問,於是那繼室與弟妹更是變本加厲地欺負折辱於她。

白若桐看著梁映雲,此時心中也是不由得一軟。

她自幼得家人寵愛,從未見識過此般人情冷暖,她一直認為,女子自然應嫁給自己喜歡傾慕之人,否則如何相守一生。

她想不到,她認為理所應當的事,對梁映雲而言卻是如此艱難。

“周公子說,說他在賞春宴上對映雲姐姐一見鍾情,想必,想必映雲姐姐成親後,定會很幸福的。”

白若桐咬了咬唇,眸色認真地看著梁映雲道。

梁映雲笑了笑,卻並未答話。

幸福與否,她此時無法言說,但既然周公子對她有意,待成親之後,想必會比現在好過。

“那便恭祝梁大姑娘與周公子琴瑟和鳴、舉案齊眉。”慕錦月眸色深深地看了梁映雲一眼,鄭重地道。

“謝謝桐兒,謝謝慕大姑娘。”梁映雲看著慕錦月,也是淡淡一笑。

慕錦月此時垂眸看向手中的青花瓷盞,默然不語。

方才梁映雲的話,讓她內心很是觸動。

重生之後,即便擔負起威遠侯府的命運似沉重的枷鎖一般,壓得她不得喘息,但平心而論,她卻從未似梁映雲這般,麵臨困境,卻隻能聽從命運,沒有選擇。

若是她也如梁映雲一般身處如此境地,是否同樣也會如她一般認命?憑她一己之力,是否能改變什麽?

她又是否該在還可以選擇的時候,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