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月甚至不用費心去猜,便能想到雍王此番謀劃的用意。
皇子之間,爭奪不休的,無非是那個至尊之位。
隻怕前世父親並不看好雍王,在雍王有意招攬之時直言拒絕了,雍王見招攬不成唯恐父親會投向其他皇子,成為自己登上高位的阻力,這才策劃了這一出,最後使得威遠侯府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想到前世威遠侯府眾人皆是身首異處、含冤而死,慕錦月不由得怒極,周身忍不住微微發抖。
就在她深陷回憶之中無法自拔、情緒幾乎失控之時,驀然間感受到楚淩夜略一用力,捏了捏自己此刻微微汗濕的手。
慕錦月倏然回神,便見到楚淩夜此刻正一臉憂色地看著自己,燦若晨星的眸子中滿是灼然的情意。
慕錦月瞬間隻覺得心內莫名一暖,方才的怒意瞬間消逝得無影無蹤。
還好,自己重生了。
還好,前世的一切都未曾發生,自己還有機會救下威遠侯府眾人,改變威遠侯府今世的命運。
還好,重生之後,自己結識了楚淩夜,並與其心意相通。
此時屋內的雍王與慕秋霜又在溫言軟語地說著什麽,但慕秋霜已無意再聽,便回握了握楚淩夜的手。
楚淩夜瞬間便明白了慕錦月的意思,略一點頭後,將那片青瓦小心歸於原位,又帶著慕錦月悄然飛身而下。
“阿夜,動手嗎?”
此時等在院中的司勘見二人飛身下了屋頂,便上前兩步,頗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按照原來的計劃,此時應是要趁機綁了那與慕秋霜相會之人,拷問他背後主使之人是誰、有何目的。
“不必了,撤。”楚淩夜並未多言,看著司勘沉聲道。
若與慕秋霜相會的是別的什麽人,他們大可以將人綁了回去,但如今得知屋內之人是當朝皇子,那自然便不能輕舉妄動。
若是一個不慎,那便是連累滿門的重罪。
況且,此番確認了雍王的身份,他的目的便也可謂呼之欲出,用不著再如此大費周章。
計劃雖然有變,但目的卻均已達到。
司勘聽聞了楚淩夜此言,不由得又是一愣。
“十一,將這些藥丸給那四人服下,不消片刻他們四人便會醒來。”慕錦月此時自袖中掏出了一瓶藥丸,遞給十一道。
“是,小姐。”十一雖然也是滿心疑惑,但卻並未出言詢問,隻是恭敬地上前將那藥瓶接過。
“將那四人拖回原來所在的位置,再喂了這藥。”楚淩夜見十一接過了藥,又低聲道。
“是,公子。”楚淩夜此言之意,便是不欲打草驚蛇了,十一立時便已明白。
“走。”
楚淩夜此時看了司勘一眼,複又攬住了慕錦月的腰身,提身而起。
靈雲靈雨也是縱身跟著楚淩夜而去。
司勘此刻滿心的疑問,留下了幾個屬下協助十一十二將那四人歸位後,也提身追著楚淩夜而去。
十一十二等人將那四人放回了先前四人暈倒的位置,而後便將藥丸先後喂給了昏迷不醒的四人,見他四人將藥吞下後,這才紛紛縱身離去。
幾人離開後不久,那四人便相繼醒來。
由於四人原本便位於正屋四周值守,視線被建築遮擋,他們互相均看不見其他人的身形。
見自己此刻倚坐在牆邊或是假山旁,不知發生了何事,四人此時不由得均是心內一凜。
念及雍王的安危,四人忙各自站起身,便欲衝進正屋去。
隻是還不待四人有所動作,便聽得雍王的聲音自屋內傳來:“備水。”
四人忙各自立住身形,一時不由得驚疑不定。
“是。”一瞬之後,位於正屋前方的護衛沉聲應道。
四人紛紛不由得舒了口氣。
他四人的職責便是保護雍王的安全,此時既然雍王無事,其他……便都是小事。
四人此時仔細回想著發生了何事,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難道……真的是自己不小心睡著了?
若是被主子發現自己玩忽職守,竟然在當差的時候瞌睡……
四人均是心頭一凜。
不過瞬間之後,四人便很是默契地各自決定忘卻此事,隻當方才自己一直忠於職守,什麽都未曾發生。
…
“阿夜,怎麽回事?”待楚淩夜等人撤離了那山莊,司勘便一把扯掉了麵上的黑巾,看著楚淩夜道。
“那人的身份及目的我和月兒已經知曉,回去再說。”楚淩夜此時並未多言,隻是簡略地回了兩句,而後便麵有憂色地看向慕錦月。
自方才發現了雍王身份開始,慕錦月便麵色肅穆,再未發一言。
司勘此時也是發現了慕錦月的異常,很是識趣地並未再追問。
“月兒,不必憂心。此刻我們既已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便可有所防備。”楚淩夜正色道。
“無論雍王是何陰謀,我陪著你,定不會叫他得逞。”
“嗯。”慕錦月此刻雖滿心愁緒,但仍是看著楚淩夜淺笑道。
既然雍王是針對威遠侯府布的此局,那麽……想必他不會拖得太久。
待父親回京,他應便會有所行動。
想到方才於屋頂聽到的,雍王說待父親回京便要登門求娶慕秋霜啊,慕錦月不由得眸色一凝。
登門,或許是真的,但求娶,卻絕無可能。
今世雍王仍是指使了朱皓雪潛伏在侯府,自然是與前世一樣,對父親存了“利用不成便毀了”的心思。
此番看來,隻怕他已確認父親不會支持於他,這才指使父親的副將王承業動手,欲似前世一般致使父親兵敗被聖上降罪,隻是想不到會被自己憑空破壞了他的一番謀劃。
一計不成,雍王這才將心思動到了慕秋霜身上。
他既已知獲得父親的支持無望,自然也不會真以為可獲得父親的首肯,迎娶威遠侯府的女兒。
這般與慕秋霜私會,無非是欲利用於她,繼續達成他毀了父親,毀了威遠侯府的計劃而已。
想到父親不日便將回京,慕錦月不由得眸色一厲。
那她便要看看,雍王殿下此番又有何縝密的謀劃。
…
待到慕錦月回到了聽竹苑,便立時叫十一將赤焰送回了鎮南侯府。
此時正值多事之秋,且父親不日就將回京,赤焰留在侯府,對自己、對楚淩夜,都不安全。
如今赤焰與小白已是兩情繾綣、難舍難分,慕錦月柔聲勸慰了很久,這才勸得兩隻靈狐依依不舍地分別。
見兩隻小狐狸依依惜別的模樣,慕錦月隻覺得心痛不已,第一次真的有些焦急自己與楚淩夜的未來。
因為,除非她與楚淩夜成親,否則兩人的靈寵此生都無法在一起。
她舍不得小白與赤焰如此忍受離別之苦。
午膳之後,還不待慕錦月細想雍王接下來可能的動作與應對之策,宮中便又派人傳了皇後娘娘的口諭,要召她明日進宮。
慕錦月不由得心內疑惑了半晌,不明白韋皇後此番召她入宮是為何。
韋皇後所中之毒,應已徹底解了才對。
不僅是慕錦月不明所以,楚淩夜更是想不通。
所以當夜,當楚淩夜再次悄然前來聽竹苑之時,麵上滿是冷然之色。
原本在書房之中陪著慕錦月的春枝與春桃賤楚淩夜前來,對他行過禮後,便出了書房守在門口,讓二人可以好好說話。
“你怎麽了,可是發生什麽事?”看著楚淩夜麵上的不虞之色,慕錦月不由得很是疑惑。
“月兒明日,要進宮?”楚淩夜仍是麵色冷肅,此時蹙著英挺的劍眉,看著慕錦月道。
慕錦月聞言立時了然。
她看著麵前眸中滿是不悅神色的楚淩夜一眼,一時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心內卻泛起細密的暖意。
她明白,楚淩夜這是吃醋了。
“嗯,皇後娘娘召見,我自然不能不去。”慕錦月此時眸中染了一絲笑意道。
楚淩夜聞言並未言語,雖仍挺立如鬆柏,負在身後的手卻不由得握緊,直握得骨節泛白。
他自然知道皇後娘娘召見,慕錦月不得不去,但他此刻卻滿心的不願與懼怕,讓他不由得想不顧一切地扣住慕錦月,隻將她牢牢圈在自己身邊。
是的,他懼怕。
堂堂的驍勇將軍,戰場上單槍匹馬、陣前衝殺,呼嘯往來、從不知懼怕為何物的少年將軍,此刻卻心懼不已。
他擔心韋皇後會舊事重提,再為文王與慕錦月賜婚,他擔心會失去她。
隻要想到他可能會失去慕錦月,想到慕錦月可能會成為文王正妃,後半生陪在他人身側,為他人生育子嗣,他一顆心便似被生生剖開後油煎火燒一般,痛得鑽心剜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