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韋皇後的鳳儀宮中出來後,慕錦月便由宮女引著,一路來到了嫻貴妃的錦繡宮。
原本為表對慕錦月的重視,韋皇後欲派胡嬤嬤陪同慕錦月前來,但終是被慕錦月婉言謝絕了。
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楚淩夜,韋皇後的恩寵,能避則避,她萬不敢當。
到達錦繡宮前,慕錦月便想象得到,作為後宮之中地位僅次於韋皇後的寵妃,嫻貴妃的錦繡宮自然也定是華麗非凡。
但待真的到了錦繡宮,隨著宮女一路進了錦繡宮正廳,慕錦月還是忍不住驚訝了一番。
這錦繡宮雕梁畫棟、精致奢華,價值不菲的綃月紗便作普通的垂簾之用,各式玉石金器、奇珍異寶隨處可見,滿目的富麗堂皇,相比於韋皇後的鳳儀宮也不遑多讓。
從這宮殿的奢華程度,便可知當今聖上對嫻貴妃的寵愛非同一般。
嫻貴妃能在這新人層出不窮的後宮之中地位十年如一日的穩固,與韋皇後分庭抗禮多年,自然有一番獨到的手段。
待慕錦月進了正廳,便見到嫵媚傾城的嫻貴妃正端坐於高座之上,一雙美目正眸色深沉地看著她。
今日的嫻貴妃一身淺紫色低胸宮裝,一頭烏發高高綰起,白皙的玉頸便赫然顯露,更顯優美修長。
她髻上插了兩支蕾絲嵌寶銜珠金鳳簪,麵上略施粉黛,雙耳上佩了一對金珠串燈籠耳璫,修長的頸上配了一串赤金嵌珠頸鏈,看上去嬌媚異常,儀態萬方。
“見過貴妃娘娘。”慕錦月略垂下頭,恭敬地斂衽福身一禮。
隻是禮畢之後,慕錦月等了半晌,均不見高座之上的嫻貴妃有絲毫動靜。
慕錦月倒也沉靜,嫻貴妃不言語她便也未起身,仍姿態端莊地保持著福身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
“慕大姑娘,不必多禮。”直等了半晌之後,嫻貴妃才緩聲道。
“謝貴妃娘娘。”慕錦月謝恩起身,麵色不變,就好似並未察覺到嫻貴妃的有意為難一般。
看著慕錦月一派嫻雅端莊之色,規矩禮節並無半點差錯,嫻貴妃眸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冷色,染著丹蔻的玉指不禁握緊。
“慕大姑娘請坐。”
待慕錦月起身,嫻貴妃麵上帶了一絲嫵媚的笑意,看著慕錦月道。
“謝貴妃娘娘。”
慕錦月仍是不卑不亢,便在嫻貴妃的下首坐了,舉止很是得體。
“想必皇後娘娘已經告知了慕大姑娘,本宮今日為何請了慕大姑娘前來。”
嫻貴妃眼角微抬,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著慕錦月姿態睥睨地道。
“本宮近來偶感不適,宮中的太醫卻均診不出個所以然,近日聽聞慕大姑娘醫術高超,這便求了皇後娘娘,召姑娘前來為本宮診治一番,實在是唐突,還請慕大姑娘不要見怪。”
“貴妃娘娘言重了,臣女定當盡力。”慕錦月並未多言,隻是淡然應道。
兩人於宮中初次相見的情景,可算不上多愉快,此刻慕錦月也並不想表現得多麽大度,或是表現得對嫻貴妃毫無芥蒂。
既已互相了解對方並非同類,要那虛假的一團和氣做什麽。
她既未存與嫻貴妃交好的心思,對嫻貴妃可能可能會對她有什麽看法,也全然不在意。
“娘娘可方便,臣女為娘娘診脈。”
見嫻貴妃微微頷首,慕錦月便施施然起身,緩步走至嫻貴妃身旁。
“有勞慕大姑娘。”
嫻貴妃掀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置於了桌案之上。
慕錦月略一點頭回應,這才抬手置於嫻貴妃的腕上。
不過須臾之間,慕錦月的麵色一凝,麵上表情便轉為了凝重。
她纖指於嫻貴妃的腕上不斷切按,好看的蛾眉便微微蹙起。
嫻貴妃一動不動任由慕錦月診脈,隻是眸色深沉地看著她,未發一言。
半晌之後,慕錦月終於將手自嫻貴妃的腕上移開,恭敬地撤身退後了幾步,立在了嫻貴妃的桌案之前。
她微垂著頭,眸色無波地道:“貴妃娘娘,臣女醫術尚淺,診不出娘娘的病症,還請娘娘恕罪。”
此番倒不是慕錦月故意推脫,她是真的並未診出任何異常。
事實上,從脈象來看,嫻貴妃身體康健,並無任何疾患。
但凡她的身體有何隱疾,以慕錦月如今的醫術,斷不會診斷不出。
所以,嫻貴妃根本就沒有病。
嫻貴妃既未生病,卻遍召太醫、宣揚得滿宮皆知,且求了皇後娘娘,召自己入宮診治,此番究竟意欲何為,慕錦月此時並未看懂。
那麽,當下最穩妥的辦法便是不動聲色,以靜製動。
“無妨,本宮的頭痛之症,連太醫都束手無策,慕大姑娘診不出緣由,也是正常。”嫻貴妃似乎並不意外慕錦月所言,此時微微一笑,看著慕錦月道。
“想來此症需要細細調養,慕大姑娘便為本宮開個頤養安神的方子,本宮吃吃看便是。”
“貴妃娘娘,請恕臣女不能從命。”
慕錦月聞言麵色一肅,眸色清明地看著嫻貴妃道。
“所謂是藥三分毒,臣女既診斷不出娘娘的病因,若是貿然用藥,怕是不僅於娘娘病症無益,恐還會損傷娘娘玉體,實在是太過冒險,還請娘娘三思。”
既然知道嫻貴妃並未有頭疾卻召了自己入宮,不知是何目的,慕錦月自然處處謹慎小心。
若是自己真的如嫻貴妃所言,隨便開了個方子,後續被其利用大做文章,為自己安插個意圖謀害貴妃的罪名,隻怕也難於應對。
嫻貴妃聞言卻並不惱怒,隻是抬眸看了慕錦月半晌。
“罷了。那本宮便不為難慕大姑娘。”半晌之後,嫻貴妃嫵媚地笑道,一雙媚眼中滿是風情。
看著嫻貴妃意味不明的笑意,慕錦月微蹙了蹙眉,心下不由得一緊。
嫻貴妃如此痛快地應下,並不強逼著要自己開方,慕錦月倒是更不明白她今日召了自己進宮的用意了。
今日的嫻貴妃,似乎很是不同,讓慕錦月捉摸不透。
她雖仍是那般嫵媚無雙、風情萬種的模樣,但與那日的張揚刻薄不同,當她看向自己時,眸中總是有著複雜難辨、意味不明的神色,讓慕錦月一時百思不得其解。
還不待她細想,便聽得嫻貴妃又開口了。
“聽說……慕候爺,不日便要回京了?”
慕錦月聞言不由得驚訝,便抬眸看向了高座之上的嫻貴妃。
嫻貴妃此時仍是姿態端莊,保養得當的嬌媚麵容上並無任何異常之色。
她想不到,嫻貴妃竟會提起父親。
從兩人初次相見交鋒來看,嫻貴妃應是對父親恨之入骨,連帶著對母親與自己也是厭煩至極,卻不知此番忽然提及,是何用意。
“是。算來應是這兩日了。”慕錦月掩去眸中的思緒,不動聲色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