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貴妃這才放下了心,嘴角便勾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來。

若論家世容貌才學,當年待字閨中的自己不比任何人差,那趙氏更是及不上自己的萬分之一,可慕恒遠卻偏偏瞎了眼,選了趙氏,舍棄了自己。

慕恒遠成親那日,她便斷了對慕恒遠的所有情意,並暗暗發誓,有朝一日定要一血當年之辱。

於是她多番設計嫁給了當年還是皇子的當今皇帝,費盡心思爭寵、向上爬,籌謀多年,才終於得到了如今的權勢地位。

她之所以隱忍多年未發,未曾在自己一朝得寵且誕下皇子後便清算了慕恒遠,一是擔心無法將其連根拔起,置之於死地;二是覺得那樣讓慕恒遠死得太過容易,實在便宜了他。

她要讓慕恒遠失去所看重的一切,要讓他被皇帝懷疑、被百姓唾棄,要讓他從一個威風凜凜的常勝將軍,一朝變為人人喊打之輩,要讓他聲名盡毀、再也無法自命清高、堅守所謂本心。

她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他親自挑選的妻子,那個賤人,與她所生的一雙女兒,被最低賤的人淩辱踐踏。

她要讓威遠侯府闔府為她當年錯付的情意陪葬,要讓他們家破人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屆時威遠侯府眾人的慘狀,嫻貴妃心中積攢多年的怨氣不由得淡了些許。

這麽多年她忍辱負重,如今一切皆順利,萬事均向著自己與煜兒期望的方向發展,她相信,這一天不會遠了。

她等得。

雍王此時並未在意嫻貴妃麵上的神情,而是若有所思地笑而不語。

他自然沒有打消對慕錦月的心思。

方才那般答應下來,不過是為了讓嫻貴妃放心而已。

想到傳言文王對慕錦月久攻不下,而自己多年間對感興趣的女子可是從未有過失手,雍王不由得頗有些得意,心中便有了一絲難耐之意。

越是難以得手的,便越讓他感到無比快活。

看來,先前的計劃要改上一改了。

日月閣。

百無聊賴的無憐正在房中自斟自飲屬下新送來的桂花酒,便得到了閣中刺殺慕錦月的任務被取消的消息。

她一時不由得有些愣怔。

按照日月閣的規矩,若是任務失敗,則日月閣將再次派出殺手完成雇主委托。若是第二次刺殺仍是失敗,則日月閣將十倍退還雇主所付的銀兩。

上次當她得知玉練的任務目標是慕錦月後,便趕去將玉練攔了下來。

按照閣規,很快便應有第二波殺手前去完成任務才對。

故而自攔下玉練那日起,無憐便著人緊密關注著刺殺慕錦月任務的進展,即便她接了任務離京期間,也未敢有絲毫懈怠。

但閣內遲遲未派出第二波殺手,而方才她的屬下密報,日月閣竟直接將這次任務取消了。

無憐握著手中的酒杯,蹙著眉頭一時無言。

任務被取消,一般有兩種情形。

一是雇主反悔,在任務未執行前,可付出雙倍的銀兩將任務贖回;二是日月閣因故取消了任務,則需五倍退還雇主所付酬金。

此番刺殺慕錦月的任務被取消,應不會是安寧郡主主動撤銷,卻不知閣中發生了什麽變故所致。

無憐心內不由得暗自舒了口氣。

此後她便不必擔心日月閣會再對慕錦月下手了。

即便那日之後她已是萬分小心謹慎,但仍是擔心若是自己一時看顧不到,讓慕錦月有所損傷。

念及至此,無憐不由得又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姿態優雅地一飲而盡。

想到據探查到的消息所言,慕候明日便會率軍到達京城,無憐不由得勾唇一笑。

見到久未見麵的父親,想必月兒定會很開心。

自己也可趁機去湊個熱鬧,迎上一迎。

長平公主府。

“我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父親,母親,殺了我吧,殺了我!”

此時的長平公主與駙馬正麵色陰沉地坐在安寧郡主的香閨正廳,聽著一牆之隔的臥房之內安寧郡主淒厲的呼喊。

伴隨著安寧郡主的嘶喊,還有些丫鬟一疊聲地喊著“小姐”、“郡主”。

“母親!殺了我吧!我再也受不了了,母親!”

聽著寢室內的安寧嘶啞的嗓音,長平公主再也忍受不住,落下淚來。

近日安寧郡主的狀態每況愈下。

不僅日日被癔症折磨,總是於幻境中與文王雲雨糾纏,醒來後發現是大夢一場,便愈發憔悴。

且,她竟患了帶下之症。

那日於街上被帶回之後,安寧郡主身下便一直血流不止,長平公主秘密召了太醫來看,太醫則隱晦地說是因外傷所致,需仔細調養。

卻不想過了幾日,那血仍是淋漓不盡,還泛著股極難聞的味道。

長平公主無法,隻得再召了太醫前來,結果便發現安寧郡主竟是染了帶下之症,近日一直在服藥調養治療。

想來是因那毀了安寧郡主清白的乞丐久未沐浴且身體不潔所致。

此番生病,於安寧郡主而言可謂雪上加霜。

在身心的雙重折磨與打擊下,她的精神本就幾近崩潰,那日文王殿下來看望過她之後,她更是幾乎陷入了癲狂。

不知兩人說了什麽,待文王離開之時滿麵寒霜,而安寧郡主則隻是一疊聲地喊著要殺了慕錦月。

此時臥房內,才停頓了半晌的安寧郡主已又聲嘶力竭地喊叫起來。

“慕錦月!我要殺了你!我有今日,都是你害的!”

“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聽著安寧郡主撕心裂肺的喊叫,長平公主擦了擦眼淚,再抬頭時眸色已是一片寒涼。

“安寧能有今日,全是被慕錦月所害,本宮絕不會這麽輕易算了,定然不會饒了她!”長平公主冷聲道。

駙馬聞言不由得擰緊了眉頭。

“安寧失心瘋便也罷了,難道你也失心瘋了不成?”駙馬滿麵的不耐煩之色,看著長平公主道。

因安寧之事,駙馬在朝中已成為了眾臣的笑柄,即便眾人當麵不言,但私下裏卻總背著他議論紛紛。

而回府後,他又要整日麵對長平公主喋喋不休的抱怨之詞,他已是厭煩至極,素日裏對長平公主的忍讓與和顏悅色也逐漸消磨殆盡。

“明明是安寧因為文王殿下之故,心思那般惡毒,對慕大姑娘處處針對,甚至買通了山匪欲劫掠於她,毀其名聲。”

“如今安寧自食惡果,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嗎?你身為其母,不想著如何補救她的名聲,醫治她的病症,卻反而將所有錯處歸咎到她人身上!”

“那慕大姑娘一介閨閣女子,即便是有些醫術,怎麽就能繞過府上的眾多護衛,無聲無息地將安寧帶了出去?”

“她定是有人相幫的……”長平公主此時忙急聲道。

“即便是此事真的是慕大姑娘所為,那也是安寧挑釁陷害在先,慕大姑娘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安寧罪有應得!”駙馬見長平公主還欲再說,便不耐煩地打斷她道。

“你若有那閑情逸致,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教養的安寧,竟讓她變得如此蠻橫跋扈,才惹出今日的禍端!”

駙馬近來也是心煩的緊。

威遠侯府近來風頭正盛,慕錦月在京中廣有才名不說,如今慕候也不日將回京,此時與威遠侯府產生嫌隙,絕非明智之舉。

“駙馬,你怎麽可以這樣說?!”

長平公主看著駙馬,滿目的不可置信之色。

她不敢相信駙馬會如此冷漠涼薄,毫不心疼安寧不說,如今還將所有錯處都推到自己與安寧的身上。

“安寧如今被人害到如此地步,你不安慰她不說,竟還幫陷害於她之人說話!”

長平公主冷冷地看著駙馬,眸中滿是狠厲之色。

“安寧的仇,本宮報定了。駙馬同意也好,反對也罷,本宮不在意!本宮絕不會放過那慕錦月!”

“你簡直不可理喻!”

駙馬聽聞長平公主此言頓覺無比厭煩,此時不欲再說,隻忿忿地甩了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長平公主看著駙馬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攥緊了手心。

慕錦月,你害了本宮的安寧,本宮絕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