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初,盛安城南城門口。

四月的風吹在身上泛著微微的暖意,呼吸之間便能聞到春花與新柳的馥鬱清新。

南城門口,古樸而雄偉的南城樓昂揚屹立,連接著城樓的城牆綿延千裏,將盛安城護在其中。

城樓之下,單扇便可重達千斤的厚重城門此時緊緊閉著。

城樓與城牆之上,值守巡邏的兵士們執劍佩甲,神情肅穆,身姿筆挺。

此時的南城門內,順著入城主道的兩邊,已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不隻是城門邊上,自入城的主道延伸出去一直到長安街上,皆滿是前來相迎慕候的人。

細看之下,此時路旁之人各色人等皆有,老幼婦孺,書生商賈,此刻皆靜立在道旁兩側,時不時抬頭看向緊閉的城門。

此時仍有百姓不斷趕來,邊與相識的人打著招呼,邊加入道路兩旁的人群之中。

“吳老,您也來了!”

“是啊,老朽今日也來迎一迎我們南充的大功臣!”

“李嬸子,怎的你也來了,今日不用出攤嗎?”

“嗐!慕侯爺打了勝仗,今日回京,這般大事兒,我當然要來迎一迎,還出什麽攤!”

“劉二,你怎麽還把小寶和囡囡帶來了!”

“哈哈,我帶小寶和囡囡來看看咱們英勇的慕大將軍!希望我們小寶長大以後,也可以像慕侯爺一樣投身軍營、建功立業,希望我們囡囡長大後,能嫁給慕侯爺這樣忠君愛民的好官!”

“哈哈,說得好!唉,我應該把我家那兩個小子也帶來的!”

此時的人群之中,不斷有人互相議論著,麵上無不是喜氣洋洋之色。

“噯!好像來了!”

此時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眾人立時噤聲,紛紛向南城門處看去。

隔著厚重的城門,眾人隱約聽得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後隨著“籲”的勒馬之聲,隱約停在了城門外。

“城下為何人!”此時守城的將領自城樓之上高聲問道。

“臣威遠侯慕恒遠,奉聖上之命率軍回京,請開城門!”眾人便聽得一渾厚的男子聲音高聲答道。

值守的將領仔細看了半晌,確定是慕候無疑,這才一揮手下令:“是慕侯爺,快開城門!”

守門的將領得令,齊聲應是,而後便互相協力將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待城門大開,馬蹄聲複又轟隆作響、震人心肺,一隊氣勢昂揚、騎著駿馬的黑甲將士便率先進了城門來。

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將軍戎裝黑甲,紅色披風隨著不斷拂過的風微微飄揚。

這將軍看著不過四十幾歲,正值壯年,濃眉虎眼,顯得麵相尤為剛毅,身形雄壯、器宇不凡。

“慕侯爺,是慕侯爺!”

此時見到慕侯,立在路旁的百姓不由得歡呼道。

“是慕侯爺!”

“慕侯爺!歡迎您凱旋!”

原本道路兩旁七嘴八舌的聲音此時逐漸統一,均變成了一句滿含熱切的“慕侯爺!歡迎您凱旋!”

慕候昂然端坐於馬上,不斷對道旁呼喊著的百姓們點頭致意。

雖然他向來穩重,此時麵色不變,但心內卻是吃驚的。

他想不到,今日竟然有如此多的百姓前來迎接他與眾將士。

慕候駐守邊境二十餘載,屢屢率軍破敵,這並非他第一次打了勝仗,也並非第一次奉旨回京受賞。

但之前,卻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百姓於城門相迎的壯觀景象。

看著前方道路兩旁連綿不斷的人群,慕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暖意,端坐在馬背之上的身姿不由得又挺了挺,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慕候此次回京,所率不過二百人之數,其餘精兵與得力的副將,全留在了邊境軍中,以防敵國趁慕侯不在起兵興事。

此時跟在慕侯身後的將士們也不禁被百姓們的熱情所染,麵上均滿是激動之色。

平心而論,戰士們於戰場衝殺,為的不過是所護的親人百姓可以安居樂業、豐衣足食。

而當他們於戰場上歸來,也希望能被他們以命相護的百姓們所歡迎,所讚揚。

此時感受到百姓們的真心相迎,戰士們無不心內激**,隻覺得一路奔波的艱辛此刻都不值一提,隻覺得此番戰場舍命拚殺,均是值得。

當慕侯率領眾兵士行至長安街上之時,早有家境殷實或是身份非同一般之人包下了臨街的酒樓雅間,此時憑窗而立,看著慕候率軍自街上行過。

楚淩夜與司勘便在其中。

此時楚淩夜自窗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慕候騎馬而過,一向神情淡漠的麵上也滿是敬佩之意。

同為行伍之家,總能輕易便有惺惺相惜之感,更何況慕候與父親多年南征北戰,一南一北,護住南充國境多年。

楚淩夜自幼便常聽父親提起慕候的用兵如神,對慕候是真心敬佩。

更何況,此時慕候更是自己心儀之人的父親。

“慕候果然高大威猛,器宇不凡,絲毫不輸楚伯父啊。”

此時司勘湊到楚淩夜身旁,看著走過窗下的慕候與眾將士讚歎道。

“果然軍營是最好的磨礪心性之處。慕候身後的將士們,個個都是心誌堅定、鐵骨錚錚的漢子。”

“也難怪楚伯父定要你和阿遠都去軍中曆練,我老爹也是一門心思地想讓我去軍中磨練幾年。”

楚淩夜此時微微側頭,麵無表情地看了司勘一眼,眼神中滿是漠然之色。

“不能。”

聽聞楚淩夜此言,司勘不由得眉頭一擰,抱著雙臂提聲道:“哎哎,阿夜,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不能?我哪裏不能?”

楚淩夜又漠然地掃了司勘一眼,見他滿麵的忿忿之色,又冷然道:“司公子貪圖享樂慣了,怕是不能受軍中之苦。”

“阿夜,你這話可太過分了!”

司勘此時麵上憤然之色更甚,不由得執著折扇指向自己道:“我司勘是誰,堂堂昌樂盟少盟主,既享得福,也吃得苦!”

“下次你再去軍中,便帶上我一起,看我可能做你驍勇將軍合格的兵士!”

楚淩夜此時並未看向喋喋不休的司勘,而是看著已遠去的慕候與將士們將士,及樓下路旁呼聲不斷地百姓,眸光幽遠。

他已是幾日沒有兄長的消息了,不知道此時邊境情況如何。

想到楚淩遠,楚淩夜心內那抹隱隱的不安便又籠上了心頭。

十日,他便再等十日。

若是十日後仍然未有兄長書信,他尋個由頭離京,而後便親自帶人前去邊境。

“哎哎,阿夜,你看,那位可是無憐姑娘?”

此時原本忿忿不平地控訴楚淩夜的司勘目光無意間掃向窗外,便見到對麵樓上,與他們所在房間隔街相望的房間此時窗戶大開,窗邊一身白衣、正盈然而立的絕色女子,不是無憐卻又是誰?!

楚淩夜聞言微蹙了蹙眉,順著司勘所指看向對麵。

“嗯。”

楚淩夜目力極佳,即便他也隻是那日匆匆見過無憐一次,此時還是掃了一眼便認出了無憐。

對於與慕錦月相關的人與事物,他總是格外上心的,更何況他看得出,慕錦月很是信賴這位無憐姑娘。

對麵的無憐此時側身立在窗邊,並未注意到楚淩夜與司勘,麵上竟似滿是笑意。

“無憐姑娘!無憐姑娘!”

司勘此時滿麵的興奮之色,一雙桃花眸灼然生光。

見無憐聞聲看了過來,司勘不由得挺直了胸膛,又理了理身前衣襟,這才一派瀟灑地向著無憐遙遙一禮:“無憐姑娘,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