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聽竹苑。

正在聽竹苑外值守的十一,倏然見一個黑影悄無聲息淩空而至,便眸色一冷,霎時間提身而起。

待十一才飛身來到那人麵前,看清此人麵容後,忙生生擰身撤招後退,動作輕盈地落在了地上。

來人正是楚淩夜。

“公子!”十一忙立身站好,對著楚淩夜揖手行禮,低聲道。

“嗯。”楚淩夜對十一方才的機敏很是滿意,此時背負雙手,輕聲應道。“慕大姑娘今日,可有離府?”

“回公子,小姐隻今日早間於府門前相迎慕候,未曾離府。”十一仍是沉聲回道,麵上恭敬之色更深了。

天知道,同時有兩個主子有多難。

那日靈雲姑娘帶話給他,說慕錦月要他跟蹤慕秋霜,要他注意慕秋霜的一舉一動,可楚淩夜卻擔心慕錦月的安危,要他一定要看護好慕錦月,務必寸步不離。

雖然說現在慕錦月才是十一名義上的主子,但他卻是楚淩夜派到慕錦月身邊的,自然不能不顧楚淩夜的命令。

十一左右為難,最後還是咬著牙聽從了慕錦月的命令、仍去跟蹤慕秋霜,同時也讓十二帶了話給楚淩夜,以示他並非有意違背命令,實在是別無他法。

雖然自那之後楚淩夜並未追究於他,但十一到底是心內惴惴,隻怕楚淩夜心內一個不痛快,會因自己違背了命令而受到責罰。

楚淩夜麵無表情地看了十一一眼,並未言語,而是一個縱身便越過了圍牆,進了聽竹苑。

見楚淩夜的身影消失於高牆之上,十一才舒了口氣,同時不由得暗自腹誹。

自家公子這般冰冷淡漠的性子,真不明白為何在小姐麵前時,便是那般溫軟柔和的模樣。

楚淩夜縱身躍進了聽竹苑,才剛剛落地站穩身形,便聽得身後一陣勁風出其不意襲來,竟頗有一股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楚淩夜麵色不變,立時迅疾側身讓過,而後動作瀟灑地抽身一退,足尖輕點之間已掠身退出幾步遠。

兩人之間的對招可謂快如閃電,在瞬息之間便已完成。

待楚淩夜立住身形,眉目冷肅地向前看去,便見到一個麵生的丫頭,正立在前方,麵色冷然地盯著自己。

楚淩夜負手而立,看著這丫頭,不由得眉頭微皺。

自上次楚淩夜負傷,被慕錦月留在聽竹苑中休養後,楚淩夜便常悄然至聽竹苑中來,慕錦月身旁的四個貼身丫鬟均已對他很是熟識。

但他卻從未見過這個丫頭。

還不待楚淩夜開口,對麵那丫頭待看清了楚淩夜的麵目之後,立時一愣,而後便收了身形。

她上前一步,對著楚淩夜揖手行了個禮,低聲道:“公子!”

這下便是楚淩夜愣住了。

這丫頭叫他公子,便意味著,這丫頭不僅認識自己,竟還是自己的人。

對麵的丫頭見楚淩夜看著自己,蹙眉不語,便明白楚淩夜並未認出自己,便又低聲道:“屬下二……屬下春菱,是十一護衛安排進入聽竹苑,保護慕大姑娘的。”

楚淩夜聞言,驀地想起曾經讓十一送人入威遠侯府之事。

後來十一確實曾回複已辦妥,那之後他便去了邊境尋找小白,回來後又是遇到了一係列猝不及防之事,他便也再未過問送進來的人是誰,如今在侯府何處。

此時見這丫頭麵色恭敬地垂首而立,他細看了半晌,果然自眉目間依稀辨認出,這丫頭是曾經十一親自訓練的屬下。

這丫頭在侯府訓練之時,他曾見過兩次。

“二丫?”他微微蹙眉道。

“公子,正是屬下,現在屬下的名字是春菱。”春菱對著楚淩夜又揖手行了一禮,沉聲道。

楚淩夜看著麵前的春菱,眸色不由得一暖。

春菱,這名字不錯,一聽便知道是月兒所起。

眼前這丫頭比起在府中接受訓練之時,穿著打扮好了許多,人也白了些許,方才他竟一時未認出來。

可見月兒溫和,對待下人也足夠好。

“靈雲靈雨不在?”楚淩夜知道,靈雲靈雨功夫之前一直是負責守護聽竹苑,今日不見二人身影,隻有春菱,不由得有些疑惑。

“小姐有事交代二位姐姐去辦,因屬下有些身手,便讓屬下負責守著院子。”春菱恭敬地道。

原本按照十一的吩咐,她隻需隱在慕錦月身邊,暗中保護,所以春菱一直並未顯露出自己會武,隻是裝作力氣大了些。

卻不想那日她做活之時,被慕錦月偶然發現,便詢問她是否會些功夫。

春菱不想欺騙慕錦月,便承認會一些拳腳功夫,但並不多。

卻不想慕錦月竟如此信任於她,她明明來到侯府時日尚短,竟直接調了她來到院中伺候,為春枝春桃、靈雲靈雨四位姐姐做些協助之事。

此時的春菱對慕錦月已是無比忠誠,除卻保護慕錦月是十一所交代的任務之外,更深層的原因便是,慕錦月對待她是真的很好。

“嗯,守護好你家小姐。”楚淩夜仍是麵無表情地道。

雖然他麵上仍是沒有什麽表情,但想到方才春菱的身手,他心內卻很是滿意的。

十一選的人,不錯。

待到楚淩夜如往常般叩了門、由春枝引進了慕錦月的書房,便見到慕錦月正神思恍惚地坐在軟榻之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與春枝進來的動靜驚動了慕錦月,待她側頭看過來之時,楚淩夜竟在她的麵上及眸中看到了少見的迷茫與脆弱,直刺得楚淩夜心頭一痛。

“小姐,楚二公子來了。”春枝對著慕錦月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你來了。”慕錦月此時已收斂了方才麵上的神色,看著楚淩夜淡淡笑道。

“嗯。月兒方才在想什麽?”楚淩夜緩步走了過來,一撩衣擺,坐在了慕錦月對麵的椅子之上,溫聲道。

“沒什麽,父親回來了,我很開心。”慕錦月此時又淺笑道,這笑容中卻多了些真情實意的開心。

楚淩夜見慕錦月是真的心情尚佳,便稍稍放下心來。

想必她們父女已是多日未見,如今慕錦月情緒激動了些,也是正常。

隻是想到方才慕錦月麵上的茫然無措之色,他還是忍不住心中隱隱作痛。

“月兒,無論遇到何事,切記如今你我同心同德,凡事不可瞞我,不可自己硬撐,知道嗎?”

楚淩夜眸光灼灼地看著慕錦月,清俊無雙的麵容上滿是嚴肅之色地道。

“嗯,我都明白,阿夜,你不要憂心。”

慕錦月見楚淩夜麵上的嚴肅之色,知道他擔憂自己,便笑意溫軟地道。

想到今日與父親相見相談,她直到方才自己獨自坐著之時,仍有種不真實感,隻怕是自己思慮過甚,這一切不過是自己構思的一場美夢。

既是美夢,便隨時會醒。

直到此刻看到楚淩夜,她才從茫然中驀地清醒,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

此時的慕錦月才真切地意識到,不知不覺中,楚淩夜於自己而言,已是如此重要。

“父親今日已回府,你還如此孟浪,竟還敢這般闖進來,也不怕被人發現。”慕錦月微微蹙著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