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子看起來並未年長慕錦月幾歲,卻長得一表人才,舉手投足之間一派端方之氣,很是彬彬有禮。

想不到這位林榭公子如此年輕,竟已官至少卿。

“原來是林大人,幸會。”慕錦月對著窗外的男子略一點頭道。

“在下林榭,多謝慕大姑娘仁心,肯出手相救!”

林榭先是對著車內的慕錦月恭敬地揖手行禮,而後才眸色認真地看著慕錦月道:“此番如此當街攔車,實在是唐突無禮,但……但家母此刻性命垂危,在下實在別無他法,叨擾慕大姑娘了。”

“林大人不必多言,還請帶路。”慕錦月溫聲道。

倒不是慕錦月過於自信托大,全然沒有防人之心,隻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確實無法做到視而不見、見死不救。

且就在盛安城內,想來也不會發生什麽事。

當然,此番她敢如此輕易便答應前往,最為倚仗的其實是此時不僅身邊有靈雲陪著,且十一也是一直暗中跟著。

“是!有勞慕大姑娘!”林榭聞言雙目一亮,又對著慕錦月揖了一禮。

隔著幕籬的麵紗,林榭看不清慕錦月的臉,隻聽得慕錦月一派清冷的嗓音自幕籬後傳來,煞是動聽。

他此時仍是難掩麵上的激動神色,而後又轉向趕車的小廝,竟也揖了一禮。

“有勞這位小哥,跟著在下的馬車。”

“這位公子,快請不必如此!”趕車的小廝被林榭對自己揖禮的動作驚到了,忙滿是慌張不安地欠了欠身,對著林榭道。

他隻是個侯府的下人,雖說夫人與大小姐向來和善,對待下人極好,他在府中幾年幾乎從未被責罵刁難過,且因著慕侯此番大勝歸來,被當今聖上賞賜,威遠侯府中可謂是雞犬升天,即便是他趕車帶主子們出門,也會被其他府上的下人高看一眼。

但即便如此,他卻從未遇到林榭這樣有官職的公子,對著自己言語很是客氣不說,竟還對著自己揖禮。

林榭滿麵喜色地對著趕車的小廝點了點頭,而後便腳下生風一般疾步走至前方的一輛馬車旁,手腳麻利地上了車去。

小廝見此,忙駕車跟上。

透過掀起一角的馬車車簾,慕錦月將方才林榭與小廝的互動都看在了眼裏。

她不由得笑了笑,落下車簾。

想不到這位林大人,性情倒很是有趣。

“錦月姐姐,我們便這樣去一個不認識之人的府上嗎?況且……他還是個男子……”白若桐此時有些擔憂地看著慕錦月道。

“桐兒可是怕了?”慕錦月笑意吟吟地看著白若桐,自然沒有忽略她麵上的那絲緊張擔憂之意。

“才沒有呢!”

白若桐聽聞慕錦月此言,立時便下意識地了挺胸膛,出聲反駁道。

“桐兒隻是……隻是有些擔憂,若是被人瞧見,恐怕會影響錦月姐姐的名聲。”

白若桐此時滿麵的認真之色,看著慕錦月又道:“況且……況且皇後娘娘不是近來便欲為姐姐與文王殿下賜婚了嗎,如果此時傳出什麽不利於姐姐的流言,自然是不好的。”

慕錦月此時看著白若桐麵上的認真之色,不由得有些無奈。

“桐兒是聽誰說,皇後娘娘欲為文王殿下與我賜婚的?”

“京中近日都在傳,皇後娘娘幾次三番召姐姐入宮,是看中了姐姐,欲為文王殿下與姐姐賜婚的。”

白若桐看著慕錦月麵上無奈之色,不由得有些迷惑,此時小心翼翼地問道:“難道……不是這樣嗎?”

“是,也不是。”

慕錦月沉吟了半晌,這才看著白若桐道:“總之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嫁給文王殿下的。”

對於白若桐,慕錦月一直是視作為親妹妹一般的,此事對其倒也毫不避諱。

白若桐聽聞慕錦月所言,一時睜大雙眼,頗有些不可置信之色。

“錦月姐姐,是說真的嗎?”

她看著慕錦月,麵上神色說不出的古怪,竟似喜似憂:“姐姐……不喜歡文王殿下嗎?”

在白若桐問出口的瞬間,電光火石之間,她想到了什麽,霎時睜大了雙眼。

她想到了楚淩夜。

她想起那日,她與慕錦月於街市上遇到無賴糾纏,之後楚淩夜不僅為她們二人解圍,且還特意等她們二人自霓裳閣出來,而後親自護送她們回府。

自那日起她便隱隱猜到,楚二公子定是傾慕錦月姐姐的,隻是不知道錦月姐姐對楚二公子是否有意。

難道……

“錦月姐姐如此說,難道是……已經有心儀之人了?”慕錦月滿目狡黠之色地看著慕錦月道。

慕錦月一時不由得麵色微紅。

“錦月姐姐真的有心儀之人了?是不是楚二公子?”白若桐見慕錦月麵上神色,不由得更是興奮,雙眸發光地道。

“桐兒,不要胡言。”

慕錦月麵上熱意不由得又重了幾分,此時微紅著臉道:“總之……我對文王殿下,隻有知己之誼,並無男女之情,自然是不會嫁給他的。”

“哦~”白若桐將尾音拉的很長,看著慕錦月滿是狡黠之色地道。“姐姐害羞了!”

見慕錦月此時麵帶羞色,微蹙著眉頭看向自己,白若桐立時便強忍著笑意道:“好了好了,桐兒不說了。”

隻是不知道她此時想到了什麽,猶自捂住嘴巴笑得眉眼彎彎,看得慕錦月很是無奈。

正在此時,隻聽得趕車小廝“籲”的一聲,勒停了馬車。

不過片刻,慕錦月便聽得林榭溫潤的聲音自馬車外響起:“慕大姑娘,敝舍到了。”

慕錦月與白若桐便先後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待眾人下了馬車,抬眸看去,已在一座很是古樸的院落門前。

這院子看著很是尋常,像是尋常富庶人家的一處宅子一般,毫不見奢華鋪張之氣。

紅牆青瓦,朱漆大門,府門之上高懸的匾額之上,書了“林府”兩個大字。

怎麽看,都不是堂堂少卿居住的院子該有的規製。

靈雲與春枝此時麵色謹慎地四處查看了一番,確認的確隻是一處尋常的院落,且並無行色可疑之人,這才稍稍放下了心。

倒不是她們草木皆兵,實在是近來慕錦月遭遇的各種突發狀況太多了,她們不得不小心行事。

如果因她們疏忽,導致慕錦月又遭遇了什麽危險狀況,別說慕候,便是楚二公子那邊,她們也不好交代。

眾人站著之時,林榭的小廝已是麻利地上前叫了門。

“少爺,您回來了!”

隨著府門打開,一個身著藏青色直裰、作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便忙迎了出來。

“嗯。”

林榭對著迎出來的管家點了點頭,便側身對著慕錦月彬彬有禮地道“慕大姑娘,還請隨在下來。”

慕錦月便與白若桐一起,隨著林榭進了正門。

林府之內與外觀別無二致,也是極簡單的布置。

院中沒有尋常世家常見的假山、湖泊、花園、涼亭等景致,反倒是遍植各種慕錦月叫不出名字的花卉與樹木,顯得很是清新別致。

“敝舍簡陋,讓慕大姑娘見笑了。”林榭笑容淺淡地看著慕錦月道。

雖然說著讓慕錦月見笑了之言,但他麵上卻無絲毫窘迫之色。

慕錦月此時對林榭不由得又多了一絲讚賞。

“林大人謙虛了,我倒覺得,大人的府上布置不同於尋常的府邸,很是別具一格。”

林榭聞言不由得笑了笑,此時清俊的麵容上倒是顯露出一絲羞赧之色。

慕錦月與白若桐攜春枝靈雲等人林榭與管家,一路未停,便來到了主院中。

眾人才剛剛來到院中,還不待進門,便聽得屋內丫鬟一疊聲的呼喊:“夫人!夫人!您醒醒啊夫人!”

原本還麵帶笑意的林榭聽了麵色劇變,顧不上慕錦月等人,便疾步衝進了門去。

慕錦月此時也是麵上一肅,跟在林榭後麵快步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