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雲此時也來到了慕錦月身前,雖然並未開口,但嘴唇卻止不住地輕微顫抖。

慕錦月看得出,兩人此時均是被嚇壞了。

“隻是一點小傷,不礙事。桐兒,映雲,你們有沒有事?”

慕錦月此時傷口雖仍疼痛不已,但見白若桐二人此刻完好無損地站在眼前,心內的一顆大石瞬間落地,便安慰二人道。

白若桐與梁映雲此刻雖然看著髻發微亂,衣衫也有刮破及褶皺髒汙的痕跡,形容略有狼狽但周身卻並無傷痕,可見並未遭遇什麽危險。

白若桐與梁映雲聽聞慕錦月此言,不由得睜大了雙眼,立時仔細檢查她的周身。

待看到慕錦月披著的外衫肩膀處浸出的血跡之時,白若桐便立時眼圈一紅。

“我們沒事,錦月姐姐,你……你受傷了?”她紅著眼伸手想要查看慕錦月的傷口,卻又擔心碰疼了慕錦月,伸到一半又忙縮了回去。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一回來就看見……就看見姐姐帶來的人全都……全都……”

白若桐想起方才見到的場景,不由得又驚又懼,此時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眼淚便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成串地落下。

跟在她身後的梁映雲雖然看著比白若桐鎮靜一些,但此刻也是眼眶發紅、慘白著臉,幾乎是麵無人色。

她們都是待字閨中的世家小姐,平日裏接觸的不過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偶爾與閨中好友一起踏青賞花遊湖品茶,素來所見都是風花雪月、歲月靜好,何曾見過如此血腥慘烈的場麵。

自國安寺敬香回城的路上,她們原本各自呆在馬車裏小憩,卻不知怎的,拉車的馬竟突然受驚,一瞬間便拉著她們跑出去老遠,她們及貼身丫鬟冷不防之下,均是在車內摔成了一團。

起初她們還能聽到隨行的護衛跟在馬車後麵呼喊的聲音,想著很快馬車便會被護衛們攔下,卻不想那馬兒受驚之下跑得極快,不過半晌便將那些護衛遠遠地甩在了後麵。

白若桐與梁映雲等人在車內被撞得七葷八素,頭腦一片昏沉,不知道馬兒跑了多久,又被拉出去多遠,這才先後被十一十二竭力攔下。

當她們各自帶著丫鬟自馬車上下來,均有種劫後餘生之感,不由得對十一十二滿是感激,便連連道謝。

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他們二人是慕錦月派來解救她們的。

因馬兒瘋跑衝撞,白若桐與梁映雲乘坐的馬車均有損壞,且除去因發狂無法控製而被十一十二處理掉的馬匹,剩餘的馬也僅夠拉一輛車使用。

白若桐與梁映雲料想慕錦月定是會在走散之處等著她們二人,於是一番休整之後,她們便乘坐了同一輛馬車,由十一十二護送回程。

兩人乘著馬車折返,才剛剛走出沒多遠,便遇到了先前與二人失散、前來尋找二人的府上護衛。

由於馬車有損壞,且坐了太多人,回程路上走得極慢,直走了近半個時辰,這才終於回到與慕錦月等人失散之處。

卻不想出現在十一十二與白若桐等人眼前的,便是慕錦月所乘插滿箭矢的馬車,與侯府護衛無端慘死、橫七豎八的屍體。

眾人見此場景均是驚駭不已,便知道在她們離開之時,慕錦月定是出事了。

十一十二最是焦急,赤紅著眼發瘋一般地一番查找,卻並未見到慕錦月與靈雲靈雨的身影。於是他們二人仔細查看了下此處地形,也想到了慕錦月可能被靈雲靈雨護著逃進了密林中。

二人正待要衝進密林中尋找,便恰巧遇到了慕錦月與司勘等人自密林中走了出來。

“我也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慕錦月此時聲線極輕地道。

想到那些拚死保護自己而後紛紛倒下的護衛,慕錦月心內仍是沉鬱難消,不由得便是眸色一黯。

十一十二原本急得發瘋,此時原本麵如死灰的臉上才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此刻見到慕錦月身後跟著的司勘等人,立時便猜到司勘定是受了楚淩夜所托,前來保護慕錦月。

想到此處,又見到慕錦月此時帶著傷,二人不由得心中一陣愧悔。

他們上前一步,跪在了楚淩夜的麵前。

“屬下無能,沒能護住小姐,屬下該死!”

“你們是我派去跟著桐兒與映雲的,也未曾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又何錯之有。”慕錦月此時認真地看著十一十二道。

“快起來吧。”

十一十二聞言,默然了半晌後起身,麵上自責愧疚之色卻並無絲毫減輕。

此番他們二人陪同慕錦月出行,臨行前公子便慎而重之地囑咐,務必要寸步不離地守在慕大姑娘身邊,切不可讓她受到一絲傷害。

公子對慕大姑娘有多麽看重,他們並非不知,卻不想此次他們竟如此大意,有負公子所托。

此時他們二人心內均是無比懊悔。

為何要那般大意,為何要同時離開去追白若桐與梁映雲的馬車,為何不留一人照應……

哪怕隻留一人,也許他們便可以護住侯府眾人性命,也許……慕大姑娘便不會受傷。

“錦月姐姐,對不起,姐姐的兩位護衛是為了我和桐兒才離開姐姐,若不是如此……”

梁映雲此時咬了咬唇,眼圈泛紅地看著慕錦月道。

她明白,慕錦月讓身手最好的十一十二去追白若桐與自己,是真心為了她們二人的安全著想,此時心中不由得難過不已。

若不是自己的馬受了驚,若不是十一十二去追自己,興許那些賊人便不敢下手,即便敢冒險出手,隻怕也會被十一十二解決掉。

“映雲,別這樣說。”慕錦月此時又轉向梁映雲,眸色認真地道。

“今日之事,是意外,任誰也無法提前預知,又為何要無端自責。”

梁映雲聽聞慕錦月此言,知道慕錦月是真的未曾責怪自己,不由得心內一暖,便也落下淚來。

“如果都要像你們這樣一個一個都爭著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那麽或許最該自責的人……是我才對。”

慕錦月此時並未看向眾人,而是看向不遠處侯府眾護衛屍身所在之處,聲音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