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候才一進了聽竹苑的門,便大步匆匆直奔慕錦月臥房而來,素來沉穩端方的麵上滿是憂急之色。
趙氏跟在慕候身後,見他此刻如此擔憂慕錦月,不由得便又是麵色陰沉。
“奴婢見過侯爺,見過夫人。”慕候才一進了慕錦月的臥房,一直在旁細心照料慕錦月的春枝便忙上前行禮道。
“月兒怎麽樣?你們小姐怎麽樣?”
慕候此時雖口中焦急地詢問著慕錦月的情況,卻腳步未停,不待春枝回應便已大步走入了慕錦月屋中。
直到繞過屏風,慕候才一改方才的風風火火之意,而是輕手輕腳地接近慕錦月的床榻,似乎唯恐吵醒了她一般。
床榻之上,慕錦月麵色蒼白,猶自昏睡不醒。
她似乎睡得極不安穩,黛眉微蹙,長長的羽睫不住微微顫動。
“回侯爺,小姐傷到了肩膀,看著……似乎是被刀劍劃傷,傷口……傷口很深、很長。”春枝此時也跟著慕候與趙氏走了進來,說到此處,淚水幾乎又要忍不住落下。
“但是,奴婢已按小姐的吩咐,給小姐上了藥,也包紮好了。”
“小姐此番受了驚嚇,也是累極了,回來後便發了高熱,服了藥後一直昏昏沉沉地睡著,沒有醒過來。”
春枝說完,忍了又忍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自知不該在侯爺及夫人麵前如此失禮,但她忍了很久,此刻實在忍不住了。
春枝不明白,為何自家小姐近來總是如此多災多難。
每每小姐出門,總能遭遇些凶險的事,而這些狀況是她自陪伴小姐起十餘年從未經曆過的,卻在短短月餘的時間內經曆了個遍。
所以現在隻要慕錦月出門,她便憂心焦慮到吃不下睡不著。
原本想著,這次隻是陪同慕大姑娘去國安寺敬香,有靈雲靈雨護著,楚二公子還特意派了十一十二陪同前往,且侯爺也派了一隊護衛跟著,總歸不會再出什麽事,卻不想還是出了意外。
晨時好好地出門,如今便受了這樣重的傷回來。
“月兒……傷得很重嗎?有沒有找府醫看過?”慕候聽完春枝所言,一雙英挺的劍眉擰得很緊。
“侯爺,您是關心則亂,忘了月兒自己便會開方製藥了。”還不待春枝開口,趙氏便上前兩步,扶住慕候的手臂道。
與慕候此時的滿麵擔憂之色相比,趙氏此時可稱得上一派鎮定。
“方才春枝說,月兒已經吩咐過她們如何用藥,也已經包紮好,想必,月兒很快便會痊愈,侯爺還請不要太過擔心。”
春枝聽聞趙氏此時所言,不由得心中不悅,但想到慕錦月平日裏囑咐她們之言,便壓下心中的情緒,仍是恭敬地垂頭道:“夫人說的是,小姐已經自己瞧過,也服了藥,說是並未傷到筋骨,想必……很快就會好起來,侯爺不必太過擔心。”
“月兒其他的丫鬟呢,為何隻有你一人伺候?”慕候此時並未理會趙氏,而是擰著眉,看向春枝道。
“回侯爺,今日陪同小姐出門的靈雲靈雨也受了傷,原本一直陪著小姐,方才奴婢勸她們二人去更衣包紮了。”
“小姐的另一個大丫鬟春桃,因為……因為擔心小姐今日出門吃的不好,在小姐回府之前,便去鴻禦軒為小姐買最愛吃的點心了,此時還未回來。”
春枝說到此處,聲音不由得一頓。
她想到春桃離府之時興致勃勃、眉開眼笑的模樣,心內不由得便是一酸。
還不知道等下春桃回來,見了小姐這般模樣,要怎樣心疼。
“若侯爺想問靈雲靈雨今日事情經過,方才她們已跟奴婢講過,奴婢可以講給侯爺和夫人聽。”春枝此時壓下心內的酸澀之意,恭敬地又對著慕候道。
“好,你仔細說來。”
慕候對著春枝點了點頭,便轉身一撩衣擺,在慕錦月臥房內的桌案旁坐了下來。
趙氏方才一番言語,見慕候卻並未理會自己,此時不由得有些氣惱,也自顧自走到桌案旁坐了下來。
於是春桃便將靈雲靈雨回府後所言,一一轉述給慕候與趙氏。
轉述之時,春枝自然略去了慕錦月攜靈雲靈雨,利用外衫設計偷襲反殺了十幾名黑衣人之事,以及楚淩夜現身相救之事,而是換成了是被路過的司勘偶然所救。
對於楚淩夜現身相救,因為當下形勢還不明朗,春枝自然明白不能叫任何旁人知道,便是連侯爺也不行。
至於慕錦月連殺十餘名黑衣人之事,春枝此時則是將信將疑。
她了解慕錦月,即便自家小姐近日來的確性情有變,為人灑落決然了不少,但她一個嬌弱的千金小姐,從未練過武,即便是計謀超群、心智過人,但若說是接連偷襲反殺了十餘人卻連眼都不眨,她卻是怎麽也無法相信的。
慕候聽完春枝所言,已是麵沉似水。
他看著床榻之上昏睡不醒的慕錦月,緊緊地攥著拳頭,幾乎抑製不住心內奔騰的怒火。
原本他便擔憂慕錦月此行會有危險,所以才特地派了一隊精幹的護衛隨行,卻不想還是出了狀況。
侯府的護衛盡數折損不說,慕錦月竟也受了這樣重的傷,可謂死裏逃生。
不管是何人所為,真是好大的膽子。
在這盛安城中,竟敢這般圍殺他慕恒遠的女兒,真當他威遠侯府無人,是好拿捏的麽?
慕候此時不由得猜測,此事是否雍王所為,卻又覺得以雍王謹慎的心性及當下兩府間的形勢,應不至於如此大膽且不計後果。
但無論是誰,今日下手如此狠毒,傷了月兒,且殺了侯府許多護衛,他此番絕不會善罷甘休。
“韻華,你照顧好月兒,本侯這便進宮去。”
慕候又看了猶自昏睡的慕錦月一眼,心思一定便站起身,對著趙氏道。
“侯爺,您此時進宮,可是要求皇上徹查此事?”趙氏見慕候此時神色,也已猜到了慕候之意。
“是。今日月兒受了傷,且我威遠侯府死了這麽多人,自然不能就這麽算了。”
慕候此時眸色沉沉地道:“本侯這就進宮去麵見聖上,求聖上嚴查此事。”
“今日之事無論是誰主使,都必須給威遠侯府一個交代。”
慕候說完,便轉身欲走。
卻不想就在此時,趙氏的一個丫鬟自外急慌慌地跑了進來。
還不待趙氏開口,這丫鬟便慌張地道:“侯爺,夫人,宮中有聖旨到了!”
聽聞此言,不隻是慕候,屋內眾人均是心內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