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扶住春桃。”
“靈雲靈雨，稍後你們協助我，在我為春桃解毒的時候，用內力護住她的心脈。”
慕錦月沉吟了半晌之後，終於還是做了決定。
為春桃解毒。
盡力一試，還有可能護住春桃一命，若是不試，春桃定然是十死無生。
“好！”春桃與靈雲靈雨三人聞言立時精神一振，忙點頭應道。
三人此時按照慕錦月所言，春枝將春桃扶好，讓春桃的頭靠著自己的肩膀，而靈雲靈雨則是位於春桃身後，以掌心覆在了春桃的後背之上。
“春桃此次很是危險，能不能救回她，便在此一舉。”慕錦月此時鄭重地看著春桃三人道。
“稍後無論春桃怎樣掙紮，都不可放手，明白嗎？”
“是，小姐！”春桃與靈雲靈雨神色肅穆，此時滿麵認真之色地看著慕錦月。
自她們知道慕錦月會醫術以來，無論遇到什麽病症，慕錦月似乎都成竹於胸，總能輕鬆化解。
她們還從未見過慕錦月像方才那般瞻前顧後、躊躇不定。
從慕錦月此刻的言語及鄭重神色，她們也猜得到，慕錦月此刻是要鋌而走險了。
那麽，稍後要用來救春桃的法子定然是艱險無比。
她們相信，以慕錦月對春桃的在意，若是有更穩妥的法子可以救春桃，慕錦月絕不會如此冒險，此番定然是別無他法了。
“小姐，我們準備好了。”
見慕錦月緊緊捏住一瓶藥，仍是神色掙紮，久久未動，春枝不由得沉聲道。
與方才的一派慌亂之色相比，春枝現在看著沉著了不少。
慕錦月看了看神色堅定的三人，又看了看此時雙目緊閉、了無生氣的春桃，不由得攥了攥手，把心一橫。
她倒出一粒百解丸，輕輕送入了春桃的口中，而後立時執了一根金針在手，動作極快地刺入了她心口附近。
待慕錦月刺入了第三針後，春桃終於有反應了。
但與慕錦月所想不同，春桃並未竭力掙紮，而是仍一動不動地靠著春枝，隻是自她的七竅竟有暗黑色的血緩緩地流了出來。
春桃三人見狀均是心下一驚，靈雲靈雨則忙將內力輸送入春桃體內。
慕錦月看著春桃七竅流血的模樣，心內便是一沉。
春桃的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
原本百解丸入體後，激發了迷情散的藥性，春桃應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會竭力掙紮才是。
可是此時她一動不動，在護心丹及慕錦月的金針刺穴之下，竟對體內藥力相克之痛毫無反應。
這便是表明，春桃此刻髒腑所受的傷極為嚴重，藥性相克之下甚至連掙紮一下都做不到，便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慕錦月不肯相信一般，又執了兩根金針，先後刺入春桃心口附近，隻是執針的手不住地顫抖，泄露了此刻她心內的情緒。
春桃仍是緊閉著眼，一動不動。
慕錦月看著春桃，顫抖的手輕輕撫上了春桃的臉頰，不由得輕聲喚道：“春桃……”
“春桃，你醒醒……”
“春桃，你是不是很痛，如果很痛的話，你動一動……”
春桃仍是毫無反應，隻是七竅流出的血卻越來越多，染紅了她此時慘白的麵色。
“春桃，你醒醒，你醒醒……不要睡了……”
慕錦月搖著春桃的手臂，忍了一夜的淚終於潸然而下。
她沒辦法了，她沒用，她救不了春桃。
春枝與靈雲靈雨見慕錦月此刻的眼淚及動作，立時便明白，慕錦月的奮力一搏失敗了。
“小姐……”
見隨著慕錦月的動作，她肩膀的傷口上浸出的血跡越來越多，靈雲靈雨等人忙輕輕放下春桃，也是淚如雨下地扶住慕錦月的手臂。
若說整個盛安城中，她們最信任的便是慕錦月的醫術。
此刻慕錦月救不了春桃，那麽春桃便是神仙來了也難救了。
看著躺在床榻之上毫無生氣的春桃，幾人此時都是無法接受，隻覺得心痛欲碎，哭得不能自已。
她們四個同吃同住，相伴已久，彼此感情最是深厚，今日不過是幾個時辰不見，春桃便要死了，她們如何能接受。
慕錦月此時看著床榻上的春桃，恍然間竟不由得想起了前世。
前世威遠侯府闔府被下獄後，她與母親、慕秋霜、春枝春桃等人一起，被關入了大理寺的監牢之中。
那看守的獄卒見她容色不俗，便意欲調戲，春枝春桃忠心護主，便被那獄卒殺死在了監牢之中。
此刻春桃麵上滿是鮮血、氣息奄奄的模樣，一如前世她擋在自己身前，被獄卒以刀砍死，倒在自己懷中時的模樣。
慕錦月此刻氣息不穩，隻覺得心痛如刀絞。
前世她護不住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總以為重生一世後，憑自己所能，她可以護住身邊想要保護之人，彌補前世的遺憾。
卻不想即便重活一世，她仍是救不了春桃。
念及至此，慕錦月眼前一黑，又是一口血噴出來，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小姐！！”
…
“春桃，春桃不要！”
慕錦月淚水盈盈地呼喊出聲，而後自夢魘中驚醒。
“月兒，不怕，我在。”還不待慕錦月睜開眼，便感覺到自己此時正緊緊靠著一個人的胸膛，而那人堅實有力的手臂正緊緊摟住自己。
慕錦月睜開眼，便正對上楚淩夜那深邃且滿是心痛之意的眼眸。
此刻楚淩夜正倚靠在慕錦月的床榻上，將慕錦月緊緊摟在懷裏。
慕錦月定定看了楚淩夜半晌，淚水便潸然而下。
她想起來了，方才她在夢中看到的情形，並非是夢。
“阿夜……”
慕錦月緊緊地揪住楚淩夜的袖口，就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一般，眸光帶著希冀之色看向他：“春桃她……”
“月兒，春桃……不在了……”
楚淩夜緊緊摟住慕錦月，怕她再把剛剛包紮好的傷口掙裂。
他今日自城郊趕回後，便安排自己的人調查今日郊外行刺慕錦月之事是何人所為，在司勘將慕錦月與白若桐、梁映雲三人安全地送回府後，他便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司勘那裏，一齊審問那黑衣人，確認那人的身份。
等到此事終於有了些眉目，他才剛剛回府，便聽得十一著人傳回來的，關於春桃失蹤、而後被司勘的人自青樓中找到的消息。
他了解慕錦月對她身邊四個丫鬟的感情，自知慕錦月怕是受不了這個打擊，便立時趕了過來。
卻不想才來到聽竹苑，便見到靈雲靈雨此時正背著暈倒的慕錦月自院中的廂房內匆匆出來。
他一驚之下，忙上前將慕錦月接過，而後大步抱回了她的屋子。
慕錦月的傷口裂開了，急怒攻心之下又吐了血陷入了昏迷，且昏迷之中一直不停掙紮哭喊，叫著春桃的名字。
楚淩夜無法，怕她再把傷口掙開，便隻能靠坐在慕錦月的榻上，將她摟在懷裏。
果然，被楚淩夜摟住之後，慕錦月果然不再掙紮，雖然仍在夢魘，卻終於平靜了幾分。
楚淩夜知道慕錦月今日經受了接連的打擊，又受了傷，實在已經累極，此刻終於平靜下來可以好好休息，便摟住她幾個時辰，一動也不敢動。
慕錦月聽聞楚淩夜所言，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原本她便知道，春桃救不了了，但總還抱著一絲希望，想著萬一有奇跡發生。
“春桃……現在在哪……”慕錦月狠狠地咬了咬唇，語帶哽咽地道。
“在她的房間，春枝，靈雲靈雨她們一直在陪著她。”楚淩夜柔聲道。
“她們會陪著她，等到……天亮之後，再行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