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慕錦月再次醒來,已是近卯時。
此時窗外天色微白,已快天亮,而楚淩夜仍是保持著半靠在榻上的姿勢,將她擁在懷裏。
“阿夜,你……這樣陪了我一夜?”慕錦月微微抬頭看了楚淩夜半晌,這才後知後覺地道。
楚淩夜此刻麵上仍是一派素日裏奕奕端方的模樣,隻是雙眸微微發紅,且有了明顯的紅色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睡。
“無妨。”
楚淩夜此時眸光溫和地看著慕錦月道:“能這樣抱著月兒,陪在月兒身邊,我不覺得疲累,反而很是滿足。”
慕錦月此時心內一片暖意,她定定地看了楚淩夜半晌,眼眶瞬間微潤。
她未曾想到,楚淩夜竟然這樣讓自己靠了一夜。
昨夜原本她因春桃的死心內鬱結難安,不想在楚淩夜的陪伴之下,她竟睡得很安穩,向來一直困擾著她的夢魘竟也未曾來擾。
“天就要亮了,我要走了。”
楚淩夜此刻深深地看了慕錦月半晌,而後醇聲道:“今日月兒想必會有很多事需要處理,定然會很是忙碌,要注意肩上的傷。”
慕錦月知道楚淩夜言下之意,想到春桃,心內不由得又是一痛。
春桃去了,今日自然是要處理她的身後之事。
“月兒,記住,無論發生何事,我陪你一起麵對。”
楚淩夜見慕錦月神色黯然,便輕輕撫了撫她的麵頰道:“所以,無論何時,月兒都不是一個人,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嗯。”慕錦月點了點頭,又將頭靠在了楚淩夜的胸膛,雙手環住了他的腰背。
“阿夜,有你在身邊,真好。”
…
楚淩夜帶著赤焰悄然離開後,慕錦月也再無睡意,便起床梳洗。
守了春桃一夜的春枝與靈雲等人此刻紅腫著眼睛伺候慕錦月梳洗,見慕錦月此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鎮靜,且身體也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
昨日慕錦月吐血昏迷,可是把她們嚇壞了,慌亂之下差點就要去稟報侯爺與夫人,直到楚淩夜出現,她們才鎮定下來。
果然,還是需得楚二公子,才能真的安慰住小姐。
待慕錦月梳洗完畢,先是著人將春桃死亡之事通報了趙氏,而後才至春桃的廂房,去看她最後一眼。
春枝與靈雲靈雨等人昨夜已經為春桃擦了身子,換上了她最喜歡的衣裙,戴了她最喜歡的首飾。
此時的春桃閉著眼睛安靜地躺在榻上,像是睡著了一般,竟顯得很是安詳。
此刻看著春桃的屍身,慕錦月不似昨日一般悲痛欲絕,竟出奇的冷靜。
她坐在榻邊,輕輕攏了攏春桃額前的碎發,沉聲道:“春桃,你安心去吧。”
“對不起,是我無能,此次還是沒能護住你。”
“你放心,害了你的人,我定會將你所受的傷十倍百倍奉還給她,然後便送她去給你陪葬。”
“黃泉路上,你也不算孤單。”
說完後,慕錦月最後深深地看了春桃一眼,將她此刻的模樣牢牢地記在了心裏,這才轉身離開了她的廂房。
慕錦月此時並非不心痛,隻要想到兩世她都看著春桃死在自己麵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她便痛得撕心裂肺。
但她此刻卻也明白,春桃已經去了,無論她再悲傷也無濟於事,此刻最重要的,便是為她報仇。
為了春桃,她也不能被悲傷打垮。
…
待到慕候攜趙氏、慕秋霜來到聽竹苑看望慕錦月,見她此刻已經可以起床,便很是高興。
“月兒,你可好些了?”慕候關切地看著慕錦月道。
“謝謝父親關心,月兒已經好多了。”慕錦月的神色很是恭謹。
“好好的去國安寺敬香,怎麽就遇到了賊人,也真是奇怪。好在月兒傷的不重,不然,怕是要無法對文王殿下交代了。”趙氏此時麵上也是一派關切之色地道。
慕錦月聞言不由得一愣,便抬眸看向趙氏。
“月兒難道還不知道?”
趙氏看著慕錦月此時帶著疑惑的目光,不由得也是驚訝地道:“昨日宮裏來人傳旨,竟沒有人告知月兒嗎?”
“這樣大的喜事,隻怕昨日整個盛安城都知道了,姐姐怎麽會不知道。”此時坐在一旁的慕秋霜頗有些酸意地道。
那日被父親罰跪祠堂,又罰了禁閉抄書,可謂是在慕錦月麵前丟盡了臉麵。
自此之後她便盡力減少與慕錦月碰麵,再不想出現在慕錦月麵前,看著慕錦月那張故作姿態的臉。
再加之近來雍王殿下事忙,已是很久未曾來看她,她本就鬱鬱寡歡,昨日聽得聖上下旨為慕錦月與文王殿下賜婚,她更是嫉妒憤恨不已。
今日為了在慕候麵前做出姐妹情深的樣子,又被趙氏拉來聽竹苑看望,她更是不勝厭煩。
此刻看著慕錦月故作不知的惺惺作態,她幾乎要忍不住上前去撕碎她麵上偽裝的大氣端莊。
“昨日月兒遇險,且又受傷暈睡不醒,想必,院中的下人憂心之下,均沒有如此心思談論此事。”慕候此時微微側頭看了趙氏一眼,這才看向慕錦月道。
“侯爺說的是。”趙氏隻覺得慕候此言頗有深意,忙微笑著應聲道。
“好在月兒的傷並無大礙,我也盡可放心了。”
慕錦月自方才起便未發一言,聽到此處,這才看向慕候,眸色沉靜地道:“父親可是說,昨日皇上下了旨,為文王殿下與女兒賜婚?”
“是。”慕候此時看著慕錦月,語氣中也滿是無奈:“昨日聖上派了蘇公公前來宣旨,因你受傷昏睡,便未曾叫你接旨。”
聽聞慕候此言,慕錦月有些許驚訝,但也並不算意外。
韋皇後存了這樣的心思,她早便知道的,隻是之後有了文王與韋皇後的三月之期,韋皇後這才再未提起。
慕錦月自然相信文王的為人,這次皇帝突然下旨賜婚,想必定是韋皇後所為。
此時慕錦月驀然想起昨夜楚淩夜陪伴自己之時,眉目間的愁色與欲言又止。
想必,他已經是知道了,卻因自己正因春桃之事而悲痛,所以便並未提及。
而楚淩夜今晨離開前的那番話,想必也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憂心,無論怎樣,他都會陪自己一起麵對。
“女兒明白了。”慕錦月隻是眼眸低垂,淡淡地道。
她知道,聖旨賜婚,以慕候之力做不了什麽,若要改變如今的局麵,還是要靠她自己。
趙氏聽聞慕錦月此言,倒是蹙了蹙眉,頗有些意外地看向不動聲色的慕錦月。
慕錦月曾說過,她不想嫁給文王殿下的,所以她今日前來,也是帶了一些幸災樂禍之意,想要看聖旨之下,慕錦月是如何手足無措,如何與慕候爭執翻臉,便像那日頂撞自己一般。
卻不想,慕錦月竟然如此容易便接受了,甚至沒有一句不願之言。
一瞬之後,趙氏像是想明白了什麽,眸色便是一冷。
隻怕……慕錦月原本便是願意的。
之前她不過是特意與自己作對,才故意裝作不願意嫁給文王殿下的樣子,還說什麽“不入皇家”,“隻求一生一世一雙人”,隻怕全都是說來搪塞自己的。
如今在侯爺麵前,卻又裝出一副順從的樣子,顯得她乖巧柔順。
她便是故意要與自己作對,故意在侯爺麵前裝腔作勢!
她便知道,文王殿下那般人物,在整個盛安城中都是數一數二的翩翩君子,慕錦月又怎麽會不願意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