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姐姐,請隨映春來。”
梁映春此時對著慕錦月與白若桐道,而後便引著她們二人向府內走去。
此時的尚書府一片紅豔豔的喜氣洋洋之意,自府門前的鎮宅石獅起,均已是遍布紅綢錦色,房簷廊角、亭欄匾額之上,紅綢花高高掛起,隨著微風輕盈飄動。
慕錦月與白若桐跟著梁映春緩緩向府內而行,沿途均是忙碌不休的下人們,麵帶喜色且行色匆匆。
這還是慕錦月與白若桐第一次登梁尚書府的大門。
先前因梁映雲於府上身份尷尬,所以從不曾邀請她們二人到府上來,三人每每相聚,總是約在外麵,或是右相府與威遠侯府。
“二位姐姐,這邊便是去大姐姐院子的路了。”梁映春此時與慕錦月、白若桐二人並肩而行,言笑晏晏地道,舉止很是熱絡親密。
“兩位姐姐小心腳下。”
不想慕錦月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而後便再無他言,隻是舉止端莊地跟著她前行。
便連平日裏最是活潑跳脫的白若桐,此時也是目不斜視地走在慕錦月身旁,並未理會梁雲春。
梁映春見她們二人並不理會自己,麵上的笑意便有些勉強,此時訥訥地閉口不言。
她沒有想到,慕錦月與白若桐二人此番竟如此眼高於頂,對於自己的示好如此視而不見,絲毫不給自己留情麵。
此時她心內暗暗有些責怪起嫡母來。
若不是母親今日非要自己前來迎接慕錦月與白若桐二人,趁機與她們搭上些關係,自己也不會巴巴地前來自取其辱。
三人一路再也無話,跟著三人的丫鬟們不明所以,也是安靜地跟在三人身後,不敢言語。
“兩位姐姐,這便是大姐姐的院子了。”行在前麵的梁映春帶著慕錦月二人,在一處院子前站住了腳。
慕錦月此時也是立住身形,打量了梁映雲的院子一番,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以梁映雲尚書府嫡長女的身份來說,這院落著實顯得太過普通了一些。
即便此刻院子各處已被刻意裝扮過,遍處的紅綢花顯得很是喜氣洋洋,但仍是掩不住這院子的普通,甚至是寒酸。
“有勞梁二小姐帶路了,我們自行進去便可。”慕錦月麵上神色不變,端莊地對著梁映春行了一禮道。
話音剛落,慕錦月便再未看向梁映春,跟著迎出來的梁映雲的貼身丫鬟,與白若桐一起進了梁映雲的院子。
“哼!有什麽了不起!”梁映春此時立在院子門外,看著梁映雲與白若桐走進去的背影恨恨地道。
“小姐,您小聲一點。”
跟在梁映春身後的丫鬟忙看了一眼離去的慕錦月與白若桐,見二人並未回頭,想必應是未曾聽見方才梁迎春所言,而後才悄聲對著梁映春道:“小姐,當心慕大姑娘與白三姑娘聽到了。您忘了夫人說的了,一定要與她們二人交好,萬不可產生什麽誤會。”
“是我不要與她們交好嗎?你看看她們二人眼高於頂的樣子!”梁映春此時仍是忿忿不平地道。
“還沒有嫁給文王殿下,便這般傲慢無禮,可見近來關於慕錦月品貌德行如何過人都是捕風捉影、道聽途說之詞!”
“都是母親,非得讓我巴巴的前來受這份羞辱!我們走!”
話音才落,梁映春便恨恨地跺了跺腳,而後甩袖轉身離去。
待慕錦月與白若桐二人進了屋內,便見到梁映雲一襲繁複的大紅色嫁衣,正端坐於桌案前,而一位看著很是慈祥的嬤嬤正在為她梳妝。
“錦月姐姐,桐兒。”見到慕錦月與白若桐二人進了屋,梁映雲不由得對著她們二人羞赧一笑。
梁映雲此時已經穿戴完畢,漆黑如墨的烏發梳到了頭頂,綰了一個揚鳳髻,發髻上綴滿了珠翠,發髻兩旁插了兩隻赤金的流蘇金鳳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折射出瑰麗的光芒。
梁映雲此番特意妝扮過後,黛眉輕染,朱唇微點,兩頰胭脂微微掃開,更為她添了一絲嫵媚之色。
梁映雲本就生得麵色白皙、容貌秀麗,此番妝扮之下更顯得她唇紅齒白,可謂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映雲姐姐,你今日好美!”白若桐上前幾步仔細看了看梁映雲,忍不住歎道。
梁映雲聞言不由得垂下眸子嬌羞一笑。
“桐兒又打趣我。”梁映雲麵頰微紅地道。
“桐兒並非打趣,映雲今日真的很美。”慕錦月此時也是微笑著看著梁映雲,滿是真心地道。
梁映雲麵上的紅暈又深了幾許,便再未言語。
對於自己今日大婚的妝扮,她也很是滿意。
“錦月姐姐,桐兒,謝謝你們今日前來,映雲……銘感五內,會永遠銘記你們對映雲的情誼。”梁映雲此時微微正色地看著慕錦月與白若桐道。
按照南充的習俗,少女出嫁之時,除家中姐妹兄弟之外,可另外邀請要好的親友前來觀禮,以體現互相之間情誼深厚。
以慕錦月與白若桐的身份來說,一個是當朝右相的掌上明珠,一個是威遠侯府的嫡長女,更是未來的文王正妃,均是身份貴重不凡,今日前來,可謂是為梁映雲的大婚之禮增色不少。
即便眾人皆知梁映雲於府上並不受寵,但因她們二人在,今日梁映雲的出嫁之禮也不會顯得太過寒酸。
而今日她們二人前來,受益的自然是自己。
“映雲姐姐,你又來了。”
白若桐此時親昵地抱住梁映雲的胳膊道:“我們之間,不說什麽謝不謝的,即便今日姐姐嫁了人,日後成為了周少夫人,我們的感情也不會變!”
“嗯。”梁映雲聞言不由得眼眶濕潤,隻能麵色無比認真地點了點頭。
以前梁映雲常常會想,為何旁的世家貴女都那般幸福,隻有自己如此苦命,小小年紀便沒有了娘親。
原本她以為,失去了母親便是自己最淒慘的境地了,卻不想遠非如此。
待父親娶了繼室、且又生了弟弟妹妹之後,她才意識到,原來失去了娘親、被父親所憐惜的那段時日,與她之後的日子相比較,竟算是幸福的。
繼母起初隻是對她並不親近,在發現父親對她也是逐漸忽略疏遠後,便開始刻意刁難。
繼母所出的弟妹們有樣學樣,對她也從來算不上恭敬,明裏暗裏各種欺辱。
原本對她還算寵愛的父親,在有了嫡子之後,便逐漸對她並不在意了,所以即便知道繼母總是刻意刁難於她,卻也總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裝作視而不見。
於是逐漸的,她便成了尚書府裏身份最尷尬的人。
明明應是梁府最為尊貴的嫡長小姐,但實際地位卻連繼室身旁得臉的嬤嬤都不如。
某一日當她與白若桐一起遊玩,看著被家人保護的很好白若桐天真爛漫的模樣,她驀然通透。
她不想再如此下去了。
她不想繼續渾渾噩噩活著,待到了適婚年紀被繼母做主隨便指給一戶人家,而後繼續自己毫無意義的生活。
她想要努力改變自己的困境,想要奮力與命運抗爭,想要似白若桐一般可以活得恣意瀟灑。
於是她便鼓足勇氣,在賞春宴上逼自己勇敢了一次,想不到竟真的讓她得了這門好姻緣。
而在認識了慕錦月之後,她才更清晰地明白,女子一味地委曲求全無用,隻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不被人欺負了去。
於是她在慕錦月的熏染下,逐漸學會在遭遇到不公之時奮力反擊,而非一味忍讓。
不想自己的反擊竟真的讓繼母及弟妹有所忌憚,在待嫁的這些時日裏未曾過於為難自己。
如此想來,白若桐與慕錦月二人應是自己命中的福星。
這般燦爛地出現在她的生命之中,點亮她原本平淡乏味的生活,繼而改寫了她一生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