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大姑娘,白三姑娘。”待慕錦月與白若桐進了書閣的雅間,文王便對她們二人揖手道。

楚淩夜深深地看著慕錦月,並未言語,也是隨著文王一起揖手行禮。

“文王殿下,楚二公子。”慕錦月與白若桐便也還了禮。

四人落座之後,還未寒暄幾句,白若桐便說要在閣中找幾本典籍來看,起身借故離開。

白若桐性情單純,慕錦月從未將她牽扯進這些朝堂陰詭之事,所以對於她此刻的故意避開,眾人均是心知肚明。

文王見白若桐眸色微紅,麵色鬱鬱,似乎是剛剛哭過,不由得心內疑惑,但卻也並未多言詢問。

說來如今他與白若桐雖也算相識,但卻也並未到可以隨意探聽女孩子家心思的地步。

而慕錦月看著白若桐離開的背影,不由得心內暗暗歎了口氣。

身為女子,且如今還有了婚約,慕錦月自然不可隨意獨自出門,而她與白若桐向來關係親密,相約著一同出門遊玩自是再正常不過。

如今幾人互相也算熟識,似這般約見倒也不算太過失禮。

慕錦月與白若桐來此的路上,白若桐因聖上下旨賜婚之事難過了許久。

在白若桐看來,聖旨大如天,如今聖旨已下,便再無可能更改。

所以想到慕錦月與楚淩夜被生生拆散、無法相知相守,她亦再也沒有機會開口向文王殿下表明心跡,便難過到淚落如雨。

慕錦月生生勸了一路,這才勉強讓她相信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楚淩夜與自己自會想到辦法。

“慕大姑娘的傷,可好些了?”白若桐離開雅間後,文王微蹙著眉看著慕錦月,認真地道。

“已好多了。”慕錦月淡淡笑道。“再過個幾日,想必便會徹底痊愈了,有勞殿下掛懷。”

文王聽聞慕錦月如此回答,並未言語,隻淡淡地一笑。

“說起來,長平公主獲罰之事,錦月還要謝過文王殿下。”慕錦月看著文王,又道。

“慕大姑娘何以覺得,此事本王有參與?”文王麵上溫潤笑意不變,看著慕錦月道。

“聽聞昨日京戍衛關於此事的折子便遞了上去,但早朝之時,皇上卻並未提及此事,可見……當時皇上還未曾下定決心。”

“而今日早朝之上,皇上便當眾宣布了此事調查結果與對長平公主的懲處,錦月推測,皇上應是曾將此事告知了一小部分信任之人,討論如何處置,最終經過了思考權衡,這才做出了決定。”

“放眼朝中,如今有如此胸懷,會對皇上直言相諫、且又為皇上所信任重視之人,便也隻有文王殿下您了。”

文王聽聞了慕錦月一番言論,眸中滿是溫潤的讚賞之意,不由得笑道:“慕大姑娘聰慧過人,本王佩服。”

“但……本王卻當不起慕大姑娘一句感謝。”說到此處,文王麵上神色一肅。

“此事原本就是長平姑姑之錯,理當受罰,以還慕大姑娘一個公道,如今父皇不過是秉公處理罷了。”

“且即便父皇此番處罰了長平姑姑,但卻抹不去慕大姑娘受傷之苦,也換不回威遠侯府為此而死的二十餘條人命。”

“說起來,還是我南充皇室欠了威遠侯府的。”

慕錦月聽聞文王此番言語,不由得也是心生讚賞之意。

文王殿下,果然是有一國之君的眼界與胸懷。

自前世起她便明白,在上位者的眼中,平民百姓及家奴仆從的性命均有如螻蟻。

即便南充律法有言:“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但實際上約束的卻隻是無財無權之人,而對於重權在握的上位者,這條律法便形同虛設。

因為上位者與掌權者往往暗中使用些什麽手段,不費什麽力氣便可將犯下之罪輕輕帶過。

即便無法一筆帶過,那麽是威逼利誘也好,是以親人相脅迫也好,隨便使些手段指一個替罪羊,最終也總能糊弄過去,從而輕鬆脫罪。

與所有的掌權者一樣,此番長平公主之事,皇帝從始至終未將威遠侯府死去的二十餘個護衛的性命放在眼中,也未曾覺得死了二十幾個護衛是什麽嚴重之過。

皇上得知此事時之所以會勃然大怒下旨嚴查,不過是覺得此舉蔑視皇權,且又傷了朝廷重臣的家眷,皇上不得不給威遠侯府一個交代。

而當皇帝知悉這主使之人竟然是長平公主,他與那些掌權者一樣,第一反應也是如何大事化小、息事寧人。

不知文王殿下對皇帝說了什麽,竟使得皇帝下旨懲處了長平公主,卻也改變不了皇帝漠視這無辜死去的二十餘條性命的事實。

而相比之下,文王殿下方才所言,則真誠的多。

他是真真切切在意這二十餘個死去的護衛,也是真的覺得長平公主理當受罰,而並非是虛情假意、粉飾太平。

月前也是在這書閣之中,當文王殿下得知安寧郡主如今之苦是慕錦月所為,他那時的反應的確曾讓慕錦月覺得有些失望,卻也明白那是人之常情。

而相比於那時,此刻的文王殿下則睿智賢明的多,有一國之君賢明果決的風範。

“文王殿下能有如此見地,是南充之幸。想必我侯府無辜枉死的二十餘個護衛,九泉之下也會心安了。”慕錦月看著文王,真心地道。

慕錦月此言,的確是出自真心,但所言卻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的確因文王如此心地仁善、可為明君之選而為南充百姓高興。

假的是,她並不覺得長平公主此番被褫奪了封號貶為庶人,那些無辜枉死的人,九泉之下便真的會瞑目安心。

即便長平公主為皇族血脈,生來高貴,但她此番毫發未傷,甚至可以在皇帝的幫襯下繼續安享榮華富貴,而那些枉死的人,卻再也沒有機會看一眼這世界,看一眼他們的好友親朋。

既然皇帝不忍傷了長平公主的性命,沒關係,春桃的仇,威遠侯府二十餘名護衛的仇,她慕錦月自然會報。

“月兒,你此番叫殿下前來,是何要事?”楚淩夜看著慕錦月與文王旁若無人般地交談不止,心中的酸意不住翻湧,此時不由得沉聲開口道。

此言一出,慕錦月與文王二人均是瞬時一愣,慕錦月更是驀地麵上一紅。

慕錦月正羞惱不已,待看清楚淩夜麵上的那絲不悅之色時,她便瞬時明白,楚淩夜是故意當著文王殿下的麵這般稱呼自己。

想來……應是自己方才與文王殿下言之甚久,楚淩夜有些吃味了。

慕錦月看著楚淩夜麵色淡淡卻頗為理所應當之意,忍不住便是無奈一笑。

此舉實在是太過幼稚了些,一點也不像是那戰場上白馬銀槍的冷麵將軍會做出來的事。

但她卻也明白,楚淩夜是因為在意自己,才會有此舉。

平心而論,若是楚淩夜與一女子在自己麵前旁若無人地交談,且那人還與楚淩夜有婚約,隻怕自己所為會比楚淩夜更加幼稚過分。

“嗯,的確是有要緊之事。”慕錦月此刻麵頰微紅,卻點了點頭應道。

聽聞慕錦月此刻坦誠的回應,楚淩夜心內一喜,方才充斥著內心的酸意這才散去了一些,麵上不由得便帶了一絲笑意。

而文王此時也已自驚訝中回過神來,待看清楚淩夜麵上的得意之色時,不由得也是一笑。

阿夜吃起醋來,還真是幼稚。

但想到方才慕錦月麵帶羞色的回應,他卻也是不由得心內澀然。

阿夜如此親密地稱呼慕大姑娘,而慕大姑娘雖有害羞卻並不反感,可見……二人如今的感情,的確很好。

若說文王對此無動於衷,自然是假的,他做不到這般欺騙自己。

但想到慕錦月與楚淩夜在一起是她心之所向,定然是幸福的,他卻也有些釋然。

既然無法帶給她要的幸福,不如默默守望。

“殿下,雍王,不隻是雍王。”慕錦月此時麵上仍有紅暈,卻滿麵認真之色地看著文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