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此刻眾臣對顯王的地位心知肚明,卻不會有人故意開罪於他、給他難堪,便隻是互相心照不宣。

“與三位殿下同歡!”

此刻眾臣紛紛收起心思,也是紛紛起身,舉杯對著上首的顯王三人道。

“哈哈!幹了!”

顯王見眾臣舉起酒杯,此時愈加興奮,便執著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眾臣各自不動聲色地看了顯王身旁的雍王與文王一眼, 便也隻能舉杯飲盡。

“哈哈,痛快!再給本王斟滿!”

顯王此刻放下酒杯,肥肉橫生的麵頰上,一對三角眼中滿是欣悅之意,此時對著身旁立著的威遠侯府丫鬟道。

丫鬟聞言忙上前一步,執著酒杯為顯王將酒杯斟滿。

事實上,顯王此刻的欣悅與失態很容易理解。

雖然他貴為當朝大皇子,是皇上眾子之首,但卻少有這般受邀參加朝臣府宴共飲的機會。

宮宴之時,因有皇帝在,他自然不敢造次,不能全然放開豪飲。

而私下裏,他並沒有什麽幕僚或是交好的至交,朝臣們也都是刻意避著他,向來見了他均是繞著走。

今日參加威遠侯府府宴,是他近幾個月以來唯一一次受邀赴宴,如今不僅可以與朝中一應大臣開懷暢飲,且雍王與文王在場,還可以顯示自己淩駕他們二人之上的身份,他又如何能不高興。

此時的雍王看著顯王如此愚蠢自大且自以為是的模樣,不由得很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他今日會應邀與顯王、文王一起赴宴,其一是為了與慕候增加些接觸,其二自然是看能否伺機見到慕錦月。

若不是為此,他絕不會如此自降身份,與顯王這般蠢不可及之人同席而飲。

此時雍王環顧四周,見眾臣互相舉杯、淺笑言談的模樣,雖然麵上還是維持著素日的笑意,但心內卻隱隱有些厭煩。

雍王向來長袖善舞,最是擅長應對這種場合,今日這般便很是反常。

可惜……今日並無女客在席,慕錦月自然也並未露麵。

他便邊舉杯應付著前來搭話的眾臣,邊思索著要如何借機離席,看是否可伺機見到慕錦月。

想到慕錦月絕世的容貌,雍王便覺得心內一陣激動難耐。

雖然王府中有個嬌媚入骨、相貌與慕錦月有幾分相似的柳兒,但卻終究隻是皮相有幾分相似而已。

此時想來,雖然慕錦月容色傾城,但他之所以對她如此念念不忘,卻並非全然因為慕錦月的相貌。

或許是因為她那傲然如竹、挺立不屈的氣勢,也或許是因為她清冷矜傲、貴雅難言的風度氣質。

正是因為那分獨特,才令他如此心心念念且無法自拔。

相較於此刻自大無狀、盡顯醜態的顯王,與麵帶笑意,眸底卻一片冷意的雍王,文王倒是顯得很是自然。

此刻他言笑晏晏地與慕候及眾臣攀談,言語之間很是有禮,舉止風度翩翩。

“臣還未恭喜殿下,慕大姑娘容色才情俱佳,近來更是蜚聲京城,與殿下可謂是天作之合呀!”此時一位大人執著酒杯,滿麵含笑地對著文王道。

文王聞言麵上笑意先是微微一凝,而後便微微垂眸,不動聲色地遮掩了過去。

“想來殿下婚期定是將近,屆時臣還要向殿下討一杯喜酒喝!”

“待本王大婚,定然有劉大人一杯喜酒。”文王已是恢複了往日的翩翩風度,此刻淡然含笑地道。

“是啊殿下,慕大姑娘才色俱佳,更難得竟還心地仁善、醫術超群,如今慕大姑娘在京中的聲望,甚至隱隱有超越慕候之勢,的確是文王妃的不二人選啊!哈哈哈!”

“啪!”

此時還不待文王言語,坐在文王身旁的雍王便重重地將酒杯擱在了桌上,麵上一片陰沉。

方才還對著文王敬酒的諸位朝臣身形一頓,麵上笑意立時一凝。

眾人此時不由得麵麵相覷,均是不明白為何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雍王殿下此刻如此失態。

“雍王兄今日,似乎心情不佳?”文王見雍王此刻神色,麵上笑意卻未變,此時看著雍王淡然道。

“慕候設宴招待,本王怎會心情不佳。隻是方才聽到諸位大人提到文王將要娶親之事,一時羨慕不已。”

“本王失態,還請文王不要介懷。”雍王已迅速調整了麵上神色,此刻故作玩笑地道。

此刻雍王不由得暗暗有些後悔方才的衝動。

他向來善於偽飾,以教人捉摸不透他心內真實的想法,很少會如方才那般於人前言行失控。

“雍王兄言重了,隻是玩笑而已,本王不會放在心上。”文王此刻也是麵帶笑意地道。

雍王於心內冷哼了一聲,剛要開口再說什麽,卻驀然聽得一女子惶然的呼喊:“侯爺,侯爺不好了!”

女子聲音極為尖利,原本廳中正推杯換盞、互相閑談的三位皇子與諸位大臣立時一靜,而後紛紛循聲望去。

在眾人的注視下,一位作侯府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匆匆跑進了廳中來。

這丫鬟麵色慘白,眼中滿是惶然之色,以手提著裙擺踉踉蹌蹌地跑進來,正是朱皓雪。

待看清了來人竟是朱皓雪,雍王不由得眉頭一擰。

“站住,侯爺正在宴客,你這丫頭胡喊什麽!”

此時一直立在慕候身旁的管家見狀忙上前兩步攔住了朱皓雪,麵上滿是怒意地低聲道。

“還不趕緊的下去!有什麽事,稍後再說!”

此刻管家的心內可謂是一片心慌意亂。

今日侯爺宴請的三位皇子及朝中諸位大人,都是朝中極為重要的人物,這府宴自昨日便開始準備了,可是容不得一丁點閃失。

這丫鬟這樣冒冒失失地跑進來,且還大呼小叫,毫無規矩,不僅是丟了侯府的臉,若是三位殿下怪罪下來,隻怕還要治慕候一個不敬之罪。

卻不想朱皓雪此刻似乎是嚇壞了一般,全然不顧管家的攔阻,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慕候嘶聲喊道:“侯爺,不好了,方才有壞人偷偷摸進府中來了!”

“李管家,讓她過來。”李管家被朱皓雪喊得心內一怒,正要叫護衛將朱皓雪拖下去之時,便聽得慕候沉聲道。

“是,侯爺。”李管家聞言,隻能蹙著眉提著朱皓雪的手臂將她拉起身,帶到了慕候及顯王等三位皇子身前。

朱皓雪此時看著似乎嚇壞了,麵色一片煞白,一雙眼中滿是驚惶之色。

李管家才剛剛一放手,她便腳下一軟,便又跪了下去,整個人幾乎縮成一團。

“你不用怕。”慕候此刻看著朱皓雪,微蹙著眉道:“你是哪個院子的丫鬟?”

“侯爺,我……我是伺候二小姐的貼身丫鬟,瑪瑙。”慕候此言一出,朱皓雪此刻隻覺得心中一滯,但麵上卻仍是一片驚慌,小心翼翼地道。

慕候此言便是在說,他自回京後從未在意過朱皓雪此人,甚至連她的模樣都不認得。

這般的輕視,顯得她先前在慕候麵前的一番表演像是個笑話一般。

“哦,你方才說,有壞人偷偷摸進府中來了?”慕候此刻仍是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