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慕大姑娘如此心細如發、足智多謀,才使得這賤婢露出了馬腳,可見近來京中對慕大姑娘才色俱佳、聰慧過人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顯王此刻身子微微後傾,滿麵笑意地看著慕錦月道。

“慕侯爺果然是教女有方。”

顯王說完,又轉向了此刻正眸色溫軟地看著慕錦月的文王,道:“文王,你好福氣啊。”

“得了慕大姑娘這如花似玉且又聰慧過人的賢內助,想必文王日後,定會……扶搖直上。”

“顯王兄過譽了。”

文王此刻略微收斂了麵上溫潤之色,不動聲色地挪開了落在慕錦月身上的目光。

“本王素來敬重慕候為人,若是因慕大姑娘與本王的親事,才引得他人嫉恨之下,對慕侯爺行此卑汙陷害之事,本王實在心下愧疚難安。”

“若此事日後查明,果真是我皇室中兄弟手足,為了所謂的皇室紛爭而為,則此事便確是因本王而起。”

說道此處,文王原本清潤明亮的眸色不由得一黯。

“本王……又如何能心安理得,與慕大姑娘成婚。”

“本王在此立誓,若此事的確是我皇族中人為了皇室之爭所為,本王自會前去求了父皇收回賜婚聖旨,且……今生永不娶慕家女,以絕後續再有皇室中人因著此門婚事,打威遠侯府的主意。”

文王此刻語調輕緩卻有力,此言一出,不隻是顯王,便連朱皓雪暴露之時也仍是神色泰然的雍王,此刻也是滿目驚詫不解地側頭看向他。

對於文王此番決絕的言語,眾位朝臣此刻心內均是震驚不已。

文王竟要為此事引咎自身,退了這門絕好的親事?!

雍王此刻更是無法置信。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與自己相爭多時的文王,竟會因區區此事放棄威遠侯這唾手可得的強勁助力。

慕候此刻聽聞了文王此言,也是滿麵驚詫地看了文王一瞬,而後又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不動聲色地看向了仍是淡然自若的慕錦月。

“殿下此言差矣,即便此事最終證實是某位王爺所為,也是這位王爺心術不正,這才做出這樣有辱皇室之風的事,自然應由他自行承擔後果。王爺為何要因他人之過而引咎自身呐!”此刻一位支持文王的朝臣對著文王恭敬地行禮道。

“是啊殿下,婚姻大事絕非兒戲,更何況是聖上親自下旨賜婚。還請殿下三思,切莫為了此事傷了慕大姑娘的情麵。”

作為支持文王的朝臣,不會不明白文王與慕錦月的親事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自此文王有了慕候這位“護國柱石”的支持,也等同於有了北境數十萬軍中將士的支持,日後在朝中地位便更加穩固不說,在日後的太子之爭上,便也會多一絲勝算。

皇後娘娘為了這門親事,可謂是殫精竭力、費盡心機,這才求得了聖上賜婚,若是今日文王殿下僅因為此事,便放棄了這門絕好的親事,那實在是太過兒戲了。

“對啊殿下,您……慕大姑娘,您也說句話,勸一勸殿下啊!”

此時一位支持文王的朝臣情急之下,竟向著立於一旁默不作聲的慕錦月道。

這人此時這般口不擇言,竟要慕錦月一個閨閣女子出言勸慰文王,可謂是失禮至極,慕候忍不住擰眉看了那人一眼。

那位大臣此刻也是意識到了失言,忙避開文王的目光,悻悻地住了口。

若是尋常女子聽聞文王意欲退婚之言,隻怕是會羞憤不已立時避開了去,而慕錦月卻仍是滿麵淡然自若地立在原處,一派端莊嫻雅之色。

慕錦月此刻抬眸看了看麵色複雜難辨的文王,又看了其他眾人一眼,這才淡然開口。

“錦月知道,女子親事姻緣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錦月與文王殿下的親事,更是聖上親自賜下,錦月本無權多言。但……”

慕錦月頓了頓,又看向了正滿麵關切之色看著她的慕候。

“但若父親今日之災,的確是因錦月的親事而起,錦月……也是心下愧疚難安。”

“若錦月的親事,日後仍會給威遠侯府帶來如今日這般的滅門之禍,錦月……也的確無法心安理得地嫁入王府,自此安享榮華富貴,卻置父親母親、府上親人性命於不顧。”

慕候看著慕錦月,想到自己不在京中之時慕錦月所承受的各種壓力與重擔,不由得一時心潮澎湃、百感交集,緊緊地攥緊了雙手。

他自然知道,慕錦月不願意嫁給文王殿下,此時的一番言語,有順勢而為的成分在。

但他卻也明白,慕錦月此刻的關切侯府安危之言,卻絕非是順勢而為之下的隨口一說,而的確是發自內心。

“因此,若是今日威遠侯府之禍,的確是因錦月與文王殿下親事所起的皇室紛爭,錦月……亦讚同文王殿下所言。”

慕錦月此刻抬眸看向神色各異的眾人,繼續道:“為了保全威遠侯府,保全所有親人,錦月也願在此立誓,若是此次錦月與文王殿下的婚約作廢,錦月日後此生,絕不嫁入皇家,絕不為皇家婦。”

慕錦月此言一出,方才本就被文王所言震驚的眾人看著慕錦月,又是滿目的驚詫之色。

方才勸解文王不成的諸位大臣此刻麵麵相覷,麵上均是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苦相。

文王殿下與慕大姑娘兩人這是怎麽了?是瘋了不成?!

若此事的確是雍王所為,則恰好借此機會扳倒雍王這個最大的對手,而後文王入主東宮可謂是指日可待。

日後二人在慕候與他們的支持下,自然會萬事順遂、再無煩憂,自然也再不會有人膽敢對當朝太子妃、未來皇後的母家起什麽陷害的心思。

這般絕好的姻緣,這般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親事,就是因了此事,此時兩人便要雙雙放棄,還如此鄭重其事地立誓?!

大喜之後便是大驚,此刻諸位大臣隻覺得眼前發黑,方才朱皓雪被救下時的喜悅之情,此刻已是消散的無影無蹤。

他們不明白,原本是一片大好的局勢,為何最後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想到韋皇後所托之言,眾人此刻均是不由得心內一凜,麵上的憂苦之色便更深了。

與文王一派恰好相反,此刻聽聞了文王與慕錦月所言,支持雍王的諸位朝臣可謂是驚喜交加,梁平與周禮更是互相交換了一個滿是喜色的眼神。

他們想不到,文王竟會因此事而欲放棄威遠侯府這大好的助力。

那麽……隻要今日之事安穩度過,文王卻少了慕候這樣一個助力,算下來,損失最大的竟還是文王。

今日之事可謂是眾目睽睽之下,有目共睹,至於要如何安穩度過……

他們倒是並不憂心。

雍王殿下與嫻貴妃娘娘……向來有的是法子,可以讓礙眼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

隻要這個丫鬟今日被從威遠侯府帶走,則一切皆有可能。

雍王此刻頗有興致地看了看文王,又看了看麵前始終神色淡然的慕錦月,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想不到,今日之事已至此,竟還有意外之喜。

他並不擔心朱皓雪的暴露,即便此刻她尋死未果,隻要她離了威遠侯府,他自然可以讓一切死無對證。

屆時沒有人證,那些信也無法證明是真的出自自己之手,他自然可以蒙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