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慕錦月與楚淩夜所在遊舫上的氣氛不同,另一艘遊舫之上,文王此刻與白若桐相對而坐,可謂是頗為尷尬。
原本白若桐以為,文王是真的有話要對他說,心內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可當兩人來到了這遊舫之上,文王便溫文爾雅地向白若桐致歉,說是因為觀察到慕錦月似乎對方才之事有所芥蒂,便給他們二人一些時間獨處,免得誤會沒有及時解開,會傷了二人之間感情。
白若桐聽聞了文王所言,看著文王怔然了許久。
她心內先是失望,失望自己的自作多情,竟還以為文王殿下是真的想與她私下一敘。
即便是自請解除了與錦月姐姐的婚約,但文王殿下的心內,卻仍是這般在意錦月姐姐的一顰一笑,不想姐姐有絲毫的煩憂。
但這失望也隻有一瞬。
短暫的失望過後,便是瞬間洶湧而來、漫無邊際的心疼。
文王殿下永遠是這般翩翩君子如碩朗辰星,為身邊之人考慮良多,但卻從不考慮自己。
為了解除與錦月姐姐的婚約,他當朝請旨,絲毫不顧忌會因此觸怒皇上與皇後娘娘是如此。
方才在懷玉公主等人麵前,將退婚之事的錯處全部攬在他自己身上是如此。
錦月姐姐向他致歉,他竟反而安慰錦月姐姐,還說隻希望楚二公子與姐姐日後可以長相廝守之時也是如此。
察覺到錦月姐姐的情緒不對,便借機叫走自己,給他們二人獨處的時間更是如此。
為何文王殿下這般溫柔純善之人,卻無法得到他想要的幸福呢。
念及至此,白若桐心內對文王的情意可謂是一時達到了頂峰。
她隻覺得一股熱血瞬間衝上頭頂,竟瞬間積聚了一股不管不顧的勇氣。
白若桐緊緊地握住手中的錦帕,看著桌幾對麵的文王淡然自若的模樣,想說的話便這樣脫口而出。
“殿下,桐兒……喜歡殿下。”
文王此刻正淡然含笑地看著不遠處遊舫上的楚淩夜與慕錦月二人,此刻執起茶盞,剛飲了一口,聽聞白若桐此言瞬時一驚,手中的茶盞幾乎拿握不穩,忍不住一陣嗆咳。
白若桐看著文王麵帶錯愕之色,且嗆咳不止,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麽,俏臉瞬時一片潮紅。
但她轉念一想,反正方才話已出口、再難收回,索性便垂下頭閉著雙眼咬了咬牙,又加了一句:“桐兒並非一時興起,桐兒……桐兒想清楚了,桐兒願意永遠陪在殿下身邊。”
此刻文王也終於止住了嗆咳,看著麵前麵紅如火、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白若桐,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位白三小姐,還真是……率真爽直、語出驚人。
文王不由得想起二人第一次相見之時,這位白三小姐便是這般純然率真、個性爽直的模樣,可見……白相的確是將這個女兒保護的很好。
“能得白三小姐青睞,本王榮幸之至。”文王看著一臉羞赧之意的白若桐,笑意溫潤地道。
“但是,白三小姐需切記,喜歡一詞,不可隨意對男子說出口。”
“殿下,桐兒不是玩笑之言,也不是一時興起,桐兒是真的喜歡文王殿下,想要永遠陪在殿下身邊的!”
白若桐聽聞文王此言,隻怕文王會誤以為她是一時戲言,忙急聲道。
“桐兒不在意若是嫁給文王殿下之後,會麵臨的風險和爭鬥,桐兒……桐兒也不在意殿下此刻心中……沒有桐兒,隻有錦月姐姐……”
“桐兒什麽都不在意,桐兒……桐兒隻想陪在殿下身邊。”
白若桐此刻麵上雖然仍是潮紅一片,但看著文王的神色卻是無比認真。
文王聽聞了白若桐此言,此刻也斂去了麵上的笑意,無比認真地看著白若桐。
“白三小姐此番並非玩笑之言,本王明白,本王方才所言,也並非此意。”
半晌之後,文王認真地看著白若桐道。
“白三小姐個性率真、胸無城府,並不適合涉入朝堂爭鬥。且以白相對白三小姐的寵愛,日後自會為白三小姐擇一良婿,護白三小姐一世無憂。”
“且本王以為,於女子而言,擇所愛之人固然重要,但被所擇之人所愛,亦同樣重要。”
“如白三小姐所言,本王此刻……的確心內另有她人。”
“本王方才所言,並非否定白三小姐的情感。本王是以為,以白三小姐的家世容貌才情,日後自可以尋得一良人,兩情相悅、相守一生。切勿因一時衝動,便隨意說出喜歡之言,選了一個心中沒有白三小姐之人,而委曲了自己,渾噩度過一生。”
“白三小姐,值得更好的人。”
文王一番話說的極為真誠耐心,所言無不是為了白若桐所考慮。
而白若桐雖極為認真地聽了,卻一句也未曾聽進去。
“殿下,桐兒的確年紀小,但並非沒有仔細思慮過此事,便隨意對殿下表明心意了。”
白若桐一改往日嬌憨率真之態,此刻無比鄭重地道。
“或許殿下以為,殿下並非桐兒良人,但在桐兒眼中,殿下……便是最好的人。”
“桐兒今日並非是想強逼了殿下什麽,桐兒隻是想像錦月姐姐那樣,不想一直壓抑著自己心內的情感,隨心而為一次。”
“殿下可以有殿下的考慮,但桐兒……也有桐兒的堅持。”
“桐兒……會等著殿下的。”
白若桐眼眶微紅地說完,便起身離座,示意正在撐船的丫鬟要下船。
文王默然了良久,最終便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不可否認,白若桐的確是個合適的正妃人選。
若是娶了她,自然便會得到一向中立的右相鼎力支持,日後朝堂之上,自己的勝算便會更大。
但……他卻並不想傷害她。
身在文王之位,背負著母後的期望,自己的婚事會被作為交換、被利用已是在所難免,既然這人選已不可能是慕錦月,那麽無論是誰都可以,他已不在乎。
但是,白若桐……不可以。
他心內有慕錦月,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無論是誰做了這正妃,隻怕他都無法全心以對,讓她幸福無憂。
他不想傷害白若桐,不想傷害慕錦月最為交好的朋友。
…
為了不引人注意,到了兩艘遊舫仍是在湖心某處交匯停穩,讓白若桐與楚淩夜都各自回到了先前兩人乘坐的遊舫之上,而後才各自撐船離開。
待兩艘遊舫在湖中交匯停穩,白若桐與她的丫鬟便先回到了慕錦月所在的遊舫,而後楚淩夜與十一十二隨後便又回到了文王所在的遊舫之上。
在楚淩夜跨過舫上的木質圍欄之時,慕錦月卻自楚淩夜略顯僵硬的動作之上敏銳地感覺到,楚淩夜……似乎怕水。
慕錦月不由得很是疑惑。
堂堂的驍勇將軍,刀山火海拚殺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之人,竟然會怕水?
慕錦月心內不解之時,一抬眸便看到十一十二正跟在楚淩夜的身後,欲跨過舫上的圍欄。
此時慕錦月等人所在的船身一個搖晃,船邊的春菱便有些站立不穩。在春菱身旁正欲跨過圍欄的十一見此忙停下腳步,伸出手扶了一下春菱的手臂,而後沉聲道:“姑娘小心。”
“多謝十一護衛。”春菱此刻也是裝作不認識十一一般,對著十一致謝道。
“十一護衛現在與春菱,竟這般生疏嗎?”此時慕錦月施施然地行到了十一與春菱身前,淡然開口道。
十一與春菱此刻均不由得愕然地看向慕錦月。
“春菱……不是十一護衛親自挑選,送進了威遠侯府的嗎。”慕錦月此刻莞爾一笑,微微壓低著聲音道。
“怎麽不過月餘,十一護衛……竟都認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