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憐此刻剛執著酒杯飲了一杯,聽聞慕錦月所言毫不在意地看了手臂上的白紗一眼,而後淺笑道:“無礙,一點小傷。”
慕錦月聞言,緊蹙的眉頭並未舒展,此刻起身走至無憐身旁,輕輕撩開她的衣袖,而後動作很輕地將那白紗解了開來。
待白紗全部解開,一道可怖的傷痕便蜿蜒在無憐雪白的手臂肌膚上,傷口經過了簡單的處理,已不再流血,但此刻仍是皮肉微微外翻,看著幾乎是深可見骨。
慕錦月仔細地查看著無憐的傷口,一言未發,但麵色卻明顯一冷。
無憐見狀便知慕錦月是生氣了,此刻頗有些心虛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對桃花眸中滿是無辜之色。
“這藥會有些痛,姐姐忍著點。”
慕錦月並未看向無憐,而是自袖中取出了一個瓷瓶打開,將其中的褐色藥粉輕輕地倒在無憐的傷口之上。
無憐看著慕錦月,麵上滿是笑意,在藥粉倒在傷口上之時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待慕錦月上過了藥,又將無憐的傷口仔細包紮好,這才將這瓷瓶遞給了無憐。
“這藥每日塗一次,差不多十日左右可以痊愈。”
“月兒的藥果然是效果極佳的,現在傷口便已經不痛了!”無憐此刻偷偷看了看慕錦月神色,而後滿麵笑意地道。
“若是尋常傷口,塗了這藥五日左右便可愈合,但……姐姐這傷口,著實太深了些。”
說到此處,慕錦月麵無表情地抬眸看了無憐一眼:“姐姐認為,這是一點小傷?”
“好啦好啦,月兒,姐姐錯了。”無憐見慕錦月此時冷肅的神色,語調溫軟地道。
“姐姐日後定會更加小心,絕不再輕易受傷,讓月兒擔心。”
慕錦月聞言不為所動,定定地看了無憐半晌後,這才道:“姐姐可是……接了什麽危險的任務?”
無憐此時麵上笑意微微一斂。
她與慕錦月相識至今,從未明言自己的身份,但她知道,以慕錦月的聰慧,自然是能猜個大概的。
她也並未想過隱瞞慕錦月。
“不是,是姐姐太過大意,這才不小心受了傷。”無憐看著慕錦月,微微正色道。
“月兒知道的,以姐姐的身手,何人能輕易傷我。”
她說得雲淡風輕,實際上這次任務卻無比凶險。
若論單打獨鬥,無憐的確是少有敵手,但這次的任務,卻是一對孿生兄弟。
這二人不僅武藝高強,且互相配合極為默契,無憐也是力戰了百餘回合這才終於摸到了二人一個微小的破綻,出其不意斬殺了其中一人,這才最終將二人斬於劍下。
隻是傷到了手臂,已是萬幸。
但這些她自然不會告知慕錦月,以免慕錦月為她擔心。
慕錦月聞言並未言語,默然了一瞬後,才又麵色如常地道:“上次給姐姐的解毒丸和護身療傷的藥,可都還有?”
“有的,姐姐每日都隨身帶著,若是用完了,姐姐自然會對月兒說。”無憐見慕錦月此刻麵色已不再那般冷凝,忙又滿麵笑意地道。
“姐姐的三品鬼鴆之毒,可又有發作?”慕錦月又道。
“沒有,我這月特意未服用解藥,的確是一點症狀也沒有,月兒好生厲害。”無憐繼續賠笑道。
“姐姐日後,定要萬分小心。雖然姐姐身手高強,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是小心為上。”慕錦月低聲道。
“若是……日後有機會,姐姐是否願意脫離現在的生活,退出江湖,過真正閑適自在的日子?”
平心而論,她原本是打算徐徐圖之,慢慢讓無憐厭棄作為殺手的生活的。此刻驀然問出口,慕錦月心內是極為緊張的。
因為此刻她並不能確認,無憐是否真的厭倦現在身為日月閣羅刹、不停殺戮的日子。
她希望無憐平安無憂,卻也明白,無憐向來不喜拘束,凡事喜歡隨性而為。
但此番見無憐受傷,她很是擔心,便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她不想似先前每日的噩夢中那般,有一日會麵對無憐渾身是血、冷冰冰的屍體。
無憐聽聞慕錦月此言不由得抬眸看向慕錦月,桃花眸中微微有一絲驚訝之色。
待看到慕錦月眸中的認真與擔憂,無憐便是嬌媚一笑,一笑之間如百花盛開,竟使得萬物失色。
“好。既然月兒不喜歡,姐姐便答應月兒,待姐姐處理好一切,便放棄現在的生活,過真正閑適自在的日子。”
慕錦月聞言立時欣喜一笑,而後看著無憐認真道:“姐姐一言九鼎,月兒,信姐姐。”
無憐此刻也是微微笑道:“姐姐說話,自然是算數的。”
在認識慕錦月以前,她一直渾噩度日,對於未來沒有期望。沒有什麽想要的,自然便也沒有什麽厭煩的。
所以她自然不覺得作為日月閣羅刹的日子有什麽不好。
而此刻不同了。
現在她的生命裏,多了一個慕錦月。
酷似死去幼妹的慕錦月,就像是她生命中唯一的那道光,是她活著的唯一意義。
隻有在看到慕錦月的時候,她才深刻地覺得自己還活著,才發現除了灰暗,生活還有其他顏色。
就在此時,雅間的窗被人輕輕叩了一下,床邊的春菱反應極快,微微打開了一條縫看了看,而後便將窗扇推了開來。
窗才一推開,司勘與楚淩夜便先後自窗口翩然而入。
這間雅間的窗口與隔壁雅間的窗口僅隔著一條走廊遙遙相對,這距離對於司勘與楚淩夜的身手來說自然是不在話下,所以每次幾人有事商議,便都會早早定下這兩個雅間,而後司勘與楚淩夜再如此伺機越窗過來。
“無憐姑娘,好久不見,這般巧你也在呀!”一身紅衣的司勘才剛剛落地,便滿麵笑意地對著無憐打招呼道。
“司公子似乎記性不太好,我與司公子不是昨日剛剛見過。”無憐並未抬眼看向司勘,而是素手執著酒杯,唇角微微一勾,淺笑著道。
便是這麽一個極為隨意的動作,便似有萬種風情,司勘竟一時看得癡了,目光直直地盯著無憐。
“無憐姑娘這般獨特的女子,自然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雖然昨日才剛剛見過,但對在下而言,卻已是許久了!”司勘聞言絲毫不覺得尷尬,仍是氣定神閑地道。
“月兒。”楚淩夜並不理會司勘與無憐二人,姿勢瀟灑地落地後,便行至了慕錦月的身邊看著她道。
慕錦月此刻也是淺淺一笑,對著楚淩夜道:“阿夜。”
慕錦月此言一出,包括楚淩夜在內,三個人均是一愣。
即便無憐與司勘對慕錦月與楚淩夜之間的情意已是心知肚明,但慕錦月在他們麵前這般喚楚淩夜,還是第一次。
楚淩夜微微一愣之後,本是淡漠的麵上浮現出一絲明顯的笑意,此刻一對星眸滿含情意地看著慕錦月,也是輕聲回應道:“嗯。”
司勘看著二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再看看對他視若不見的無憐,瞬間便滿心都是挫敗之感。
阿夜這冰山一般的性子,如今都已經學會與慕大姑娘如此你儂我儂了,為何自己的情感卻還毫無進展!
“無憐姑娘,日後我不叫你無憐姑娘了吧,或者可以叫你,憐兒?”司勘此刻湊上前,對著無憐滿麵笑意地道。
“你若是不怕死,自可以試試看。”無憐仍是未曾抬頭,淡淡地道。
無憐的聲音嬌軟動人,司勘聞言卻立時麵上一垮,方才麵上興奮的笑意便轉為了苦笑。
慕錦月見司勘此刻的頹然模樣,也是一時忍俊不禁。
她原本覺得,司勘這般行走江湖之人,自然是風流成性的,雖然他一開始便對無憐表現出極為強烈的興趣,但兩人之前並未見過幾次,甚至算不上熟識,想來他自然是見無憐容色不俗一時興起而已,不會保持太久。
卻不想司勘竟鍥而不舍地堅持出現在無憐身邊這般久,且還有越挫越勇之意。
接觸下來她才發現,這位昌樂盟的少盟主,外表看著玩世不恭,實際卻是不近女色,身邊幾乎沒有女子屬下不說,也從不涉足風月場所。
想來……自己先是對司勘存有偏見的。
此時看來,司勘對無憐應是與白若桐對文王一樣,情不知所起,卻一往而深。
若是有司勘陪著無憐姐姐……
慕錦月不由得看了看司勘,又看了看無憐,越看竟越覺得很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