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個時辰後,慕錦月便自聽竹苑下人口中聽說了正廳發生之事。

由於蘇公公前來傳旨之時,正廳伺候的丫鬟下人者眾多,所以此事不時便傳遍了整個威遠侯府。

她所料不錯,蘇公公前來,的確是為了宣讀為雍王與慕秋霜賜婚的聖旨。

而慕候也果然如她所預料的那般,在蘇公公宣讀過聖旨之後便立時出聲反對,甚至當場便表示要立即進宮去麵見皇上。

而慕秋霜仍是執迷不悟,立時便跪地懇求慕候,說她此生非雍王不嫁,望慕候成全。

慕候震怒之下,再三詢問慕秋霜可有想清楚後果,而慕秋霜也是萬般堅定地回複,說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婚事,一切後果她自行承擔。

今日即便她拚著違背父母之命,也要接下這聖旨、應下這門婚事。

慕候因慕秋霜一番言語心寒不已,怒極之下便任由她當場接下了聖旨,而後送走了蘇公公。

據說,慕候送走了蘇公公之後便對慕秋霜明言,說威遠侯府會為慕秋霜準備嫁妝,送她出嫁,而待她出嫁之後,便算是舍了威遠侯府嫡女的身份,與威遠侯府徹底斷絕關係,此後生死與威遠侯府無關。

而慕秋霜卻不知是何故,當場應下不說,竟還與慕候擊掌為誓,約定待她出嫁之後便與威遠侯府再無半點幹係,即便是趙氏竭力阻止,卻都未能改變父女二人的心意。

於是父女二人便三擊掌為誓,而後不歡而散。

慕錦月聽聞此事之時倒是並未太過驚訝,可以說慕候與慕秋霜的反應,都算是在她意料之中。

慕候知道雍王針對威遠侯府的所有謀劃,也知道雍王故意接近慕秋霜是為了對她加以利用,即便在皇帝的包庇之下,雍王未曾為自己所為付出代價,但也算是徹底與威遠侯府撕破了臉,慕候又怎麽會將心愛的女兒嫁給這樣心思陰狠至極之人。

而慕秋霜,自慕錦月今日救她性命之時便已明白,慕秋霜冥頑不靈,對於雍王的癡戀已到了可以為之放棄一切、誓不回頭的地步,自然會拚盡全力地要嫁給雍王。

隻是慕錦月有意料到兩人會針鋒相對、難以協調,但她也未曾料到竟到了斷絕關係這樣狠絕的地步。

慕錦月並不在意慕秋霜如何。

慕秋霜愚蠢而不自知,既然她那般堅信雍王對她是情之所至、別無所圖,那麽日後無論她的境遇多麽淒慘,也是她自己的選擇,鎖釀的苦果自然要她自己吞下。

她甚至覺得,慕秋霜這般主動與威遠侯府斷了關係也不是什麽壞事,好過之後威遠侯府被其所連累。

慕錦月隻是心疼慕候。

她知道,即便慕候對慕秋霜所為很是失望,但也隻是將她視作被雍王巧言欺騙的、不爭氣的女兒,從未真的想過對她離棄不顧。

否則以慕秋霜與雍王私下往來這樣極損德行之事,以慕候心性,隻怕早在事發之時便已對她家法處置,又如何會在意她是否身子不適。

但慕秋霜今日執迷不悟、為了雍王甚至要舍棄生身父母之舉,顯然是徹底傷透了慕候的心。

慕錦月有心要安慰慕候一番,卻聽下人說慕候已經出門去了,便隻好作罷。

事實上,她也不知要如何安慰慕候。

原本她總以為,慕秋霜即便平庸無能也並無關係,還有她,而今世她會拚盡自己所能撐起威遠侯府。

此刻想來,她卻隻覺得心內酸澀不已。

她甚至……並非慕候所出,又如何有資格做這些。

慕錦月煩悶之下,午膳也沒有什麽心思用,勉強用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想要出門走走。

卻不想還不待她走出門,聽竹苑便迎來了不速之客。

且還是先後兩位。

第一位是趙氏。

趙氏特意屏退了所有下人,而後神色很是尷尬地對慕錦月說,希望她不要將今日慕秋霜墮胎之事,以及她的身世一事告知慕候。

慕錦月倒是很是坦誠,答應若是慕秋霜不找自己的麻煩,大家自可以相安無事,自己便絕不會主動告知慕候此事。

但日後若是有人意圖幹涉她的事,或是再度出手陷害挑釁於她,那麽,她自然也不會手軟。

趙氏聽聞慕錦月此言後默然了一會,便說一定會好好約束慕秋霜,絕不會再讓她做出什麽錯事,而後才起身離開。

對於趙氏此番來訪慕錦月倒是沒覺得如何,說白了,趙氏此刻也隻是一個擔心自己的女兒的母親而已。

慕錦月甚至因此對趙氏很是佩服。

即便是此刻慕秋霜已經擺明了因為失了孩子之事恨極了趙氏,而趙氏卻還是一門心思為慕秋霜著想,唯恐她受到一絲傷害。

若是慕秋霜與趙氏不再主動招惹於她,她是真的可以與她們互不打擾、相安無事的。

第二位不速之客,自然是慕秋霜了。

趙氏才剛剛離開不久,慕秋霜便來了。

即便她今日才剛剛墮了胎,正需要安心靜養,可她卻還是強撐著來了,而一臉病容的麵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

慕秋霜所來的目的與趙氏一致,均是為了讓慕錦月為她墮胎一事保守秘密的。

隻是與趙氏不同的是,趙氏所言算是請求,而慕秋霜的言語間卻隱隱帶著未來雍王妃的高高在上之意,且還似有威脅。

慕秋霜說,希望慕錦月三緘其口,對於今日之事隻當做未發生,不要生出事端,否則若是她將慕錦月殺了雍王與自己的孩子之事告知了雍王,隻怕慕錦月也會跟著陪葬。

慕錦月自然也不會對慕秋霜客氣,立時便語調一派淡然地反駁了回去。

慕錦月隻說,若是雍王知道了你此刻失了他的孩子,會不會讓自己陪葬不好說,但你卻一定做不成這雍王正妃了,慕秋霜立時便麵色煞白,卻又敢怒不敢言。

慕秋霜雖然愚不可及,但於此事上卻難得透徹,她知道皇上此番如此突然地下旨賜婚,定然是雍王求了皇上,而雍王會這般迅速行動,自然是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

這也是為何她此刻身子明明很是虛弱,卻還是來了聽竹苑這一遭。

雍王如此看重這個孩子,慕秋霜如何敢讓雍王知道,此刻這孩子已經不在了。

見威脅慕錦月不成,慕秋霜也隻能恨恨離去,而被慕秋霜這一攪,慕錦月原本便煩悶不堪的心思便更是鬱鬱不解了。

於是慕錦月餘下的時間便一個人悶在書房,即便是春枝特意抱了小白前來逗弄陪伴,也並未讓慕錦月的心情好上一點。

直到華燈初上,一日未曾進什麽東西的慕錦月正靠在軟榻上怔怔出神,一身玄衣的楚淩夜便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慕錦月的麵前,手上竟提了一包鴻禦軒的金絲棗糕。

“阿夜,你怎麽來了?”

慕錦月看著麵前的楚淩夜怔然了許久,而後才回過神來,不由得軟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