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慕錦月與司勘、無憐三人將明日的計劃細細商議完畢,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三人再三確認明日計劃妥當無虞,這才互相告別。
司勘才剛剛起身,守在窗邊的春菱便已機警地將窗扇推開了條縫隙,待確認外麵並無情況後,這才推開窗扇,示意司勘可以走了。
“多謝。小春菱自打跟了慕大姑娘之後,真是又乖巧又懂事,比跟著十一的時候可妥帖多了!”司勘一派笑容燦爛地道。
春菱聞言不由得麵上一窘,而後偷偷抬眼看了看慕錦月,並未言語。
“司公子,姐姐,你們這次前去,不知可有見到徐安陌的女兒,徐芷瑩?”慕錦月此時卻驀然想到了徐芷瑩,不由得出聲問道。
說起來,她與徐芷瑩也算不上是什麽深仇大恨,徐芷瑩的確曾有心陷害於她,但也已自嚐苦果。
如今徐芷瑩被徐安陌所連累、前途盡毀不說,還落得個被發配流放嶺南的地步,可謂是一朝之間由養尊處優的世家小姐變為階下之囚,倒是正如她前世一般,慕錦月一時也頗為感慨。
“那位……徐二小姐?”
司勘聞言麵上笑意微微一斂,看著慕錦月道。
“她死了。”
慕錦月聞言驀然抬眼看向司勘,麵上一片震驚之色。“死了?”
“嗯。”司勘沉聲道。
“我和無憐姑娘追上他們一行之時,她便已經死了,屍體都被處理了。”
“聽說她是被那些解差輪番侮辱、毀了清白,羞憤之下便伺機奪了解差的刀,自盡了。”
慕錦月聞言一時默然無語,卻不由得攥緊了指尖。
她曾想過徐芷瑩身嬌體弱,怕是難忍流放之苦,卻沒想過她離京才不過幾日,便以這般慘烈的方式香消玉殞。
但細細想來,卻又似乎沒什麽好奇怪。
向來淪為階下之囚的女子,因為人微言輕、命如草芥,即便死了也不算什麽、更不會有人過問,所以便均淪為了他人的玩物。
前世威遠侯府闔府被下獄後,她於女牢中便曾被獄卒調戲,春枝與春桃也是為了護住她而慘死在了牢中。
而她終究也沒有逃脫被欺淩的命運,最終被那獄丞偷換而出後送給了徐安陌。
似徐芷瑩這般被流放的女子,不必說,在流放的途中自然便成了解差解悶的玩物,任由他們宰割了。
“這些男人……都該死。”
無憐此刻麵色極為冷肅地立在窗邊,一字一句地冷然道。
“的確如此,那些個解差的確是死不足惜。”
司勘看著無憐此刻麵色冷肅的模樣,不由得默然了一瞬,而後又帶著笑意道。
“無憐姑娘是顧全大局,這才沒有當場痛下殺手,也算是他們命大,僥幸逃過一劫。”
無憐聞言抬眸冷冷地看了司勘一眼,卻並未出口反駁。
她向來最恨玩弄與欺騙女子的男人。
在得知了徐芷瑩被他們淩辱而死,且看到徐安陌的夫人妾室等女眷均是被折磨得狼狽不堪之時,她立時便是氣血上湧,衝動之下便要持劍將那些解差全部都殺光,最終卻被司勘攔住了。
他們跟蹤而來取徐安陌的性命,本就已是十分冒險,若是又殺了這些於朝中供職的解差,此事則必將被鬧大。
屆時若是雍王及有心之人會借機生事,怕是不僅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嚴查之下便是連這救出的嬰孩也將無法保全。
無憐無法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也擔憂若是殺了這些解差會連累到文王甚至楚淩夜與慕錦月,這才生生忍住沒有動手。
慕錦月此刻看著麵目冷凝如霜的無憐,則是若有所思。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無憐顯露出這般濃烈的憤恨之意了,與上次一樣,還是因那些被男子玩弄欺騙的女子。
她想……無憐一直不肯提及的過去,想來也曾類似。
無憐怕是也曾被男子狠心傷害過,如今才如此孑然一身且嫉惡如仇。
待看著無憐與司勘的身形先後自窗口處消失,慕錦月默然了半晌,這才起身帶著靈雲等人回府。
…
慕錦月回到府中之後,便立即提筆給文王寫信。
在信中,慕錦月將徐安陌所述的關於那浣衣局的嬤嬤之事告知了文王。
雍王是日月閣尊主之事,慕錦月早便已經告知過文王,此次便自然不必再提,嫻貴妃為皇帝下藥之事,若真如徐安陌所言,則怕是不易拿到實證,且當下也無從排查,說了也隻是徒增文王的煩憂而已。
她寫此封信的目的,便是要讓文王通知韋皇後,盡快查出宮中那位據說是掌握了韋皇後秘密的浣衣局的嬤嬤的身份,阻止她出宮。
慕錦月不能詳盡對文王言明,便隻說據徐安陌所言,這位嬤嬤是雍王的眼線,據說掌握了韋皇後的某些秘密,待出宮後便投向合雍王、意圖要挾韋皇後。
慕錦月相信,無論韋皇後聽說此事之後是否相信,想必都會用盡心思將這嬤嬤揪出。
慕錦月寫完了信便交給了十一,讓他盡快送去給文王,十一不敢耽擱,接過信便立時轉身去辦了。
做完了這一切,慕錦月才終於放下心來,心內開始無比期盼明日的到來。
長平公主便像是她心內的一根刺,如今終於等到她再次出手,這根刺也終於到了可以拔掉的時候。
若是明日一切順利,那麽春桃的仇,她便終於可以報了。
…
皇宮,清玉宮。
這清玉宮是懷玉公主的寢殿,其裝飾布局奢華無比,即便是與韋皇後的鳳儀宮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此時清玉宮的寢殿之內,懷玉公主正斜倚在軟榻之上,端詳著手中慕錦月的回帖。
慕錦月的字體遒勁有力,筆鋒流暢大氣,絲毫不似尋常女子的字跡那般娟然秀美。
懷玉公主看著這字帖,麵上便逐漸透出了輕蔑之色。
在今日下帖子邀請慕錦月出遊之時,懷玉公主便已打定了主意,此次無論如何也要讓慕錦月如約前往。
果然,最終她還是如自己所願,成功上鉤了。
既然慕錦月敢應約前往,她便讓她……有來無回。
想到與長平公主的謀劃,懷玉公主不由得冷然一笑。
原本昨日之前她雖然惱怒慕錦月,覺得她為人傲慢張揚又詭計多端,這才讓長平公主在她手上吃了虧,但忌憚於皇兄處置長平公主時的毫不留情,她忌憚之下,也並未打算將她如何的。
直到昨日,她收到了徐芷瑩在被隨著尚書府眾人關押下獄之前,曾寫給她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