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你老實跟我說,發生什麽事了?”

楚淩遠與楚淩夜護送文王平安至南宮門前,見文王安全進宮,才返回侯府。

由於路上人多眼雜,不便詳談,待兄弟二人一回到侯府,楚淩遠便拉住楚淩夜,故作一臉嚴肅地問道。

楚淩夜依舊一副神思昏沉的模樣,滿眼的澄明幽沉,卻默不作聲。

“阿夜!”

見弟弟仍是不肯開口,楚淩遠蹙起劍眉,一臉怒氣,頗有戰場上白馬銀槍所向披靡的少年將軍之勢。

楚淩遠向來疼惜這個弟弟,無論是在府上被父親責罰,還是在戰場上舍命拚殺,楚淩遠一向護住楚淩夜,故而兄弟二人一向親厚,甚少有過罅隙。

楚淩夜雖性格清冷淡漠,但對真心疼愛自己的兄長,偶爾也願對其吐露一些心聲。

楚淩夜抬眼瞥了瞥作勢發怒的兄長,眸光中滿是了然之色。

楚淩遠瞬間泄了氣勢:好吧……被看穿了。

“可是因為慕大姑娘?”

見楚淩夜始並不接招,楚淩遠索性放下架子,直接將話挑明。

畢竟他不是個瞎子。

今日這小子的眼睛幾乎都粘在慕大姑娘身上了。

楚淩夜的神色終於略微動了動。

楚淩遠對這個弟弟了解頗深,眼下見他的反應,便知自己猜對了,瞬間滿目喜色,心下又忍不住對自己的眼光獨到誇讚了一番。

果然,還得是我這個兄長!

“你既心悅於慕大姑娘,去表白便是,或者……我們直接求聖上下旨賜婚,想必父親也不至於打死他僅有的、而且如此優秀的兩個兒子……”

“……”

對自家向來一派玩世不恭之色的兄長,楚淩夜簡直無語至極。

“不勞兄長費心,我自會解決。”

見楚淩遠越說越離譜,楚淩夜忍不住蹙起了眉頭,轉身離開。

楚淩遠望著楚淩夜的背影,一改方才的戲謔不恭之色,麵色轉為沉靜。

因為父親對他們兄弟二人一向要求嚴格,楚淩夜自小便養成了穩重淡漠的性子,向來寡言少語。

曾經也隻有在母親的麵前,楚淩夜才話多一點,能顯露一絲這個年紀的少年該有的性情。

自從去年母親故去,父親似乎一夜之間老去,對兄弟倆變得更加嚴苛了,而阿夜的寡言淡漠則更甚從前。

想到已故去母親,一向恣意飛揚的楚淩遠不住神色黯然,寬闊挺拔的身軀瞬間滿是寂寥之色。

慕錦月在祠堂足足跪了兩個時辰,趙氏才派了身邊的吳嬤嬤來讓她起身。

吳嬤嬤一進祠堂正門,便見到慕錦月正端正地跪在慕氏先人牌位之前,背脊挺得筆直。春枝與春桃二人也安靜地跪在慕錦月的身後。

“大小姐受罪了,快起來,春枝春桃,快攙著你家小姐。”

吳嬤嬤上前想要攙扶慕錦月的手臂,卻被她略一側身避開了。

春枝與春桃趕忙起身,忍著雙腿的麻木刺痛感趔趄著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了慕錦月。

吳嬤嬤伸手扶了個空,略尷尬地停了一瞬,便馬上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好似沒有發現一般。

“大小姐,您別怪夫人,夫人是太過在意大小姐的清譽和名聲,今日是對您處罰的重了些,但夫人也是為了大小姐好……”

“謝嬤嬤關心,錦月沒事,母親教育女兒本就理所當然,錦月不會因此記恨母親。”

慕錦月打斷吳嬤嬤的話頭,涼涼地開口。

前世慕錦月最是喜歡吳嬤嬤,認為吳嬤嬤是除了父親外對真心疼惜自己的人,每次她被趙氏罰跪,都是吳嬤嬤前來解救安慰。

如今慕錦月卻是明白得很,吳嬤嬤一心向著護著的人,到底是誰。

“錦月還要療傷,這就先回去了,嬤嬤告辭。”

“誒誒,好的,大小姐慢走。”

吳嬤嬤對慕錦月行了一禮,便目送著她們主仆三人離開了祠堂。

“唉,大小姐到底是和夫人離了心呐……”

吳嬤嬤揣著手,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吳嬤嬤勸慰趙氏半晌,待趙氏終於慢慢冷靜下來,答應免了慕錦月的處罰,她就忙親自趕來祠堂了。

卻不想,還是慢了,夫人此舉到底是傷了大小姐的心。

慕錦月等人回到聽竹苑,春枝與春桃便開始張羅著為慕錦月準備飯食、準備熱水沐浴。

待慕錦月沐浴完畢,坐下來用膳,已是近戌時。

“你們也一起吃吧。”慕錦月坐在桌前,望著滿桌的菜肴食欲大開,對立在一旁的春枝與春桃道。

慕錦月一回到聽竹苑,便為自己及春枝春桃二人行針塗藥,一番操作下來幾乎是瞬間止痛,惹得春枝與春桃嘖嘖稱奇,對慕錦月醫術純熟更信了幾分。

“那怎麽行!小姐不用管我們,您吃就好。”

春枝瞬間睜大了雙眼,又習慣性地皺了皺眉,似乎聽慕錦月說了個天大的笑話。

“就是就是,那怎麽行。”

春桃也應和道,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

“讓你們坐下就坐下,怎麽,如今我是使喚不動你們了?”慕錦月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略微抬眼看向春桃二人。

春枝與春桃見慕錦月臉色冷肅下來,互相看了看,這才小心地坐下來。

慕錦月見二人坐下,便吩咐外間伺候的丫頭為二人加了碗筷。

見春枝與春桃二人神色拘謹,幾乎食不下咽,慕錦月又板了板臉。

“今日這些菜都要吃完,不然便罰去小食堂,不必在我身邊伺候了。”

春枝二人聽了,敢忙抬筷夾菜。

二人也餓了半天,此時隻覺得這些菜肴如此美味,終於不再拘束,大快朵頤起來。

見二人逐漸放鬆下來,滿麵滿足之色,慕錦月的臉上終於恢複了笑意。

“這就對了嘛,你們陪我一起吃,我會吃的更開心。”

前世她與趙氏和慕秋霜都不太親近,父親離府領兵在外的時日,慕錦月慣常都是自己一個人用膳。

且前世因趙氏的嚴苛要求,慕錦月極為遵守禮節尊卑,從未敢想和下人一起同桌用膳。

後來遭逢巨變,侯府眾人全部身死,慕錦月成為日月閣的羅刹,更是素來生人勿進,習慣了獨來獨往。

這樣和親近之人一起圍坐在一起用膳的溫馨場景,是前世她夢到無數次的心中之憾。

如今重來一世,慕錦月隻想遵從本心,再也不為他人眼光而活。

春枝見慕錦月心情甚佳,用膳之時舉止隨意了許多,並不像先前一樣舉止有禮、堪稱大家閨範,也忍不住笑得開心起來。

曾經的小姐活潑明媚,恣意跳脫,這些年間她眼見著小姐為了得到夫人的認可逐漸克製改變,逐漸端莊有禮、舉止嫻雅,逐漸廣有才名、容色傾城,卻越來越沉靜淡漠。

近日卻不知為何,小姐真的變了許多。

這樣也好,她隻希望小姐能過得真心快活。

“小姐,慕生來了。”

三人用過膳,春枝與春桃正伺候慕錦月淨手漱口時,外間的小丫頭進來通報道。

“讓他進來吧。”

慕生匆匆而來,顧忌著身份,隻停在了外間,隔了一道屏風對慕錦月躬身行禮。

“大小姐,您說的人出現了。”

慕錦月聞言,立時來了精神。

“果真?人在哪?”

“正在偏廳。值守的護衛見她在府前徘徊,形跡可疑,見她要在府門前跪下之時便立時將人扣住,請進府來了。”

慕生恭敬地回道,對大小姐的未卜先知之能又多了一絲崇敬。

正是因為有那日大小姐的特意叮囑,自那之後,侯府的護衛執勤時都格外上心。

雖然不知此女是何人,但見她徘徊半晌,便楚楚可憐地欲在府前下跪,便知她定是有所圖謀。

“我去看看。”

“春桃,去請李府醫到偏廳後屋等候,叫他夫人李嫂一起過來,就說我想喝她最拿手的蓮花羹了。”

李嫂花氏在慕府廚房做事,做得一手好甜點,甚得趙氏及慕錦月喜歡。

“是,小姐。”

春桃吃的太撐,正想活動一下,當下便蹦蹦跳跳地去了。

慕錦月吩咐完畢,順手拿了些瓶瓶罐罐揣在袖子裏,而後便更衣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