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慕錦月的性子,長平公主因為安寧郡主之事屢次對她出手,隻怕她是絕不會以德報怨,繼續留她性命了。

念及至此,韋皇後不由得嘴角一勾,不僅毫不關心長平公主的下落安危,反而對慕錦月的狠辣手段滿是讚賞。

她的女兒,便該如此。

無論對方是皇親國戚也好,是富貴滔天也罷,隻要是擋住了自己的前路,便該毫不留情地動手剪出,而不是似煜兒一般心慈手軟、顧念所謂的手足之情,遇到他人的屢屢挑釁及陷害卻每每下不去手反擊。

便似那日煜兒進宮,告知她說據他的線人來報,竟有個浣衣局的嬤嬤宣稱知道她當年的秘密一般。

她聽聞了此事的第一反應,便是不論真假,立時找到那嬤嬤將她除去,可煜兒竟說出待她找到了那嬤嬤,希望能問清那嬤嬤關於秘密之事是否真的知情,以免錯殺無辜那樣的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且要狠得下心,枉費她多年苦心教導,可煜兒卻始終不懂。

與慕錦月相比,可謂是高下立見。

她的女兒,果然才是最像她的。

這般心智計謀,這般手段果決,才能陪在煜兒的身邊、輔佐於他。待煜兒登基之後,月兒絕對會是他最好的助力,會助他坐穩這皇帝的位子。

可恨煜兒竟然不明白她為他的一片苦心籌謀,屢次破壞她的計劃。

“胡嬤嬤,傳本宮的口諭,宣趙氏……明日進宮。”

半晌之後,韋皇後不由得摩挲了一下指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對著胡嬤嬤冷聲道。

當日午後,皇上下旨為慕錦月與楚淩夜賜婚的消息便在盛安城內傳了開來。

這消息便猶如石子驀然投入平靜的湖麵一般,瞬時便在盛安城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時之間聽聞此事之人心態各異,可謂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盛安城的百姓自然是喜聞樂見。

雖說皇上下了聖旨昭告天下,說懷玉公主的災星之名並不屬實,實際是無問天師在卜算之時出了差錯,但當日眾人親眼所見,此番自然並不相信,認為皇上如今是有意包庇懷玉公主,明明知道她是災星,卻仍是一意孤行要將她保住、並不處置了她。

所幸皇上雖然並未聽從神明啟示處置了災星,但終於還是順應了天意,承認了慕錦月的吉星之名,還為慕錦月與楚淩夜賜了婚。

由於有慕錦月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吉星在,眾人便也覺得那懷玉公主即便不被處置,想必也翻不出什麽風浪,因此雖然對懷玉公主未被處置而仍是心有不滿,便也並未真的鬧出什麽軒然大波。

於是街頭巷尾、茶館酒樓,各處都是關於慕錦月與楚淩夜這天作之合的親事的津津樂道,其中自然也不乏對懷玉公主這降世災星的厭惡之言。

慕候在送走了前來傳旨的蘇公公後,便與慕錦月私下談了許久。

當得知了慕錦月吉星之名的實際由來,及楚淩夜與慕錦月之間早就相識之事後,便也放下了心來。

對於楚淩夜的品行,慕候早便了解,在他看來,楚侯教導有加,楚淩遠與楚淩夜均是為人端肅周正,是如今盛安城中青年兒郎的個中翹楚,更是不可多得的領軍之才。

且慕錦月又是真的對楚淩夜有意,所以除卻皇上可能會因這門親事而對兩府更加提防的擔憂之外,慕候對於這門親事並未有絲毫不滿。

即便心內有所擔憂,但慕候也未因此而有絲毫埋怨之意,反倒是真心為慕錦月高興。

雖然慕候並未提及,但自文王求皇上退了與慕錦月的親事後,慕候卻一直心內暗暗擔憂。擔憂日後慕錦月的姻緣艱難、不得良人,如今見她終於得了好歸宿,他心中的大石便也總算落了下來。

於是與慕錦月談過之後,慕候離開聽竹苑之時便是滿麵的喜悅之色,近來因慕秋霜與雍王的親事而沉鬱難消的心情也終於好了不少。

當消息傳到了霜雪閣,已臥床休息多日的慕秋霜一時亦喜亦憂。

因那日她強撐著去赴了懷玉公主國安寺之約,勉力撐著回到了侯府後幾乎昏厥,自那之後便身子虛弱,直至今日再也未下過床。

如今乍然聽聞了慕錦月吉星之名與皇上的賜婚,她心內的僥幸與嫉恨之感可謂是翻江倒海般無法平息。

自上次國安寺之行,如今慕秋霜已是明白,雍王極為看重她腹中的孩子,更甚於她。或者說……雍王之所以會求了皇上下旨賜婚,全然便是因為她腹中的孩子。

且……不論她是否願意承認,雍王的確是對慕錦月有超乎尋常的關注及興趣。

如今慕錦月被賜婚楚淩夜,她是鬆了口氣的,覺得慕錦月如今已有婚約,雍王自此應是會打消對慕錦月的想法。

但隻要想到慕錦月被退了親之後竟能不受絲毫影響,不僅成了什麽所謂的降世吉星、更加為人所追捧,竟還得了與楚淩夜的親事,如今風頭更是又蓋過了她這準雍王妃去,她便嫉恨難平。

她不明白,為何慕錦月總是會有這般好的運氣,總是能逢凶化吉。

慕錦月明明就是與楚淩夜有私下往來、不清不楚,但那日她帶著徐芷瑩去聽竹苑捉奸毫無所獲不說,竟還被楚淩夜逼著向慕錦月下跪認錯,對她而言可謂是一生難忘的奇恥大辱。

如今他們得了皇上的賜婚,她那日的羞辱便是白白受了。

隻要想到此處,慕秋霜心內對慕錦月的怨恨便如荒草般瘋狂滋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但……此刻她除了自己怒意難平之外,卻毫無辦法。

慕錦月如今手中握著她最要緊的秘密,無論如何,慕秋霜都不敢在此刻冒險與慕錦月為敵。

如今她越是知道雍王對她腹中孩子的看重,患得患失之下,便越不敢在大婚之冒任何可能會被雍王得知她已沒了孩子的風險。

即便此刻再怨恨慕錦月,在她如願嫁入雍王府、成為雍王妃之前,她都隻能將這恨意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