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而過,如今楚淩夜離京已有七日。

楚淩夜離京之時曾說過,他此去至多六日便回,但直至今日卻還沒有楚淩夜回來的信息,慕錦月原本的期待便不由得變為了擔心。

如楚淩夜離京之前所說,楚淩遠此次邊境之行的確是極為蹊蹺,路遇各種狀況、遲遲未歸不說,如今前去接應的楚淩夜竟也延誤了歸期。

今日自晨時起,慕錦月便一直有種心神不寧之感。

她隻當自己是因楚淩夜延期未歸,所以關心則亂,這才心思不定,此時便竭力控製著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此刻她坐在書房之中看著京中貴人小姐遞來的帖子之時,卻滿是愁眉不展。

她從來預感極準,今日這般心神不定,她心內隱隱覺得,定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但卻又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想。

“春枝。”

慕錦月執著一封拜帖看了半晌,卻一個字都未看進去,此刻終於麵目沉沉地放下了手中的拜帖,喚春枝道。

“小姐。”

立在書房外的春枝應聲而入,對著慕錦月行了一禮。

“十一還是沒有楚二公子的任何消息嗎?”

“還沒有,奴婢一早便問過十一十二了,楚二公子並未傳回什麽消息。”春枝看了看此刻麵色肅然的慕錦月,輕聲道。

“小姐,您不要擔心,楚二公子許是路上有什麽事耽擱了,這才晚了些。”

“楚大公子與楚二公子身手不凡,定然不會出什麽事,小姐放心。”

春枝自然明白慕錦月對楚淩夜的擔心,楚淩夜遲遲未歸,她與十一十二等人也是擔心不已。

此刻這番言語看著是在安慰慕錦月,其實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嗯。”

慕錦月聽聞春枝所言,便應了一聲,但微蹙的眉頭卻未有絲毫展開之意。

“著人去鎮南侯府和雅閣看看,楚侯爺,無憐姐姐與司公子他們可都還好。”

“是。”

待春枝應聲而去,慕錦月不由得閉了閉眼,微微捏了捏眉心。

如今慕候離京不過兩日,尚在前往邊境軍中的路上,無法通信聯絡,楚淩夜與楚淩遠尚未回京,均是讓她心下難安。

如今她在意之人,便是隻有這寥寥數人,慕錦月實在不願他們任何一個出什麽事。

慕錦月如此心神不寧地捱到辰時,便欲到院子中透一口氣,卻不想才剛剛起身,便見到春菱一臉慌張地疾步跑了進來。

“小姐……”

春菱疾步跑到慕錦月的麵前,麵色煞白,神色極為驚慌,連嘴唇都在微微顫抖,便連行禮也忘記了。

春菱素來穩重,慕錦月看著春菱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不由得便是一沉。

“發生什麽事了?”慕錦月不由得攥緊了雙手,壓製著心中不好的預感,看著春菱沉聲道。

“小姐,公子……公子回來了!”春菱此刻語調急促地道。

“阿夜回來了?如今人在哪裏?可是受了傷?”

慕錦月乍一聽聞春菱說楚淩夜回來了,卻並無絲毫高興之意,而是緊緊地盯著春菱道。

她知道,楚淩夜定然是遇到了什麽事,若是他完好無損地回來了,便是極好的消息,春菱此刻不會如此慌張。

“十一說,公子一行似乎是……有人受了傷,所以剛剛回到京城,便立時來找十一了……”

慕錦月聽聞春菱此言,心內不由得便是一凜。

“十一可是說,阿夜他……受了傷?”慕錦月此刻竭力保持著麵上的鎮靜之色,但聲音卻不由得微微顫抖。

“不是不是的,小姐,您不要急,十一沒有這樣說……”春菱看出了慕錦月強忍著的擔憂,此刻忙道。

“十一是說,公子方才才回到京城,與公子同去的數下前來通知了他,要您帶著救命的藥即刻去到鎮南侯府。”

春菱看了看慕錦月煞白的麵色,還是咬著牙繼續道:“據十一說,那前來通知他的人……滿身是血,似乎極為著急,卻又不便多言,隻是說望您即刻前去。”

“十一也不知道……不知道受傷的究竟是誰……”

此刻靈雲靈雨也已跑了進來,滿麵凝重之色地立在慕錦月的身旁,看著她。

“靈雲靈雨,即刻……去取我的藥匣,備車,去鎮南侯府。”

“是,小姐!”靈雲靈雨文言立時點頭,而後轉身跑了出去。

“春菱,你留在府上照應,我把十二留下,若是有事便讓他前去鎮南侯府通傳。”

“是,小姐!”春菱點了點頭,麵色極為鄭重地道。

看著慕錦月麵色沉沉地疾步離去,春菱心內滿是擔憂之色。

她知道,慕錦月此番讓她留下,是做好了若是鎮南侯府的傷者傷情嚴重,今日要連夜照看、無法回府的準備,擔心若是她不在府中之時有事發生,也好讓春菱及時應對。

而對於慕錦月前往鎮南侯府,春菱有所擔憂,卻也認為對慕錦月而言,是極為理所當然的。

無論是靈雲靈雨還是春菱,她們都知道,若是以禮法來說,即便慕錦月與楚淩夜已有婚約,但如這般自行前往鎮南侯府也是極為不妥,日後若是為人得知,隻怕是會傷及慕錦月的名聲。

但是慕錦月不可能不去。

如今慕錦月與楚淩夜是一體同心,若是受傷的真的是楚淩夜,隻怕為了救治楚淩夜,慕錦月連性命都可以不要,更遑論什麽名聲。

如今隻希望,無論那受傷之人是誰,小姐妙手回春,能保那受傷之人平安無事。

慕錦月攜靈雲靈雨坐車馬車前往鎮南侯府,一路無言。

靈雲靈雨自知茲事體大,路上一再催促車夫快些,所以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馬車便來到了鎮南侯府。

“小姐。”

慕錦月戴著幕籬才一下了馬車,滿麵焦急之色的十一便立時迎上前來。

十一其實方才是與慕錦月等人同時出發前往鎮南侯府,他一路上暗中跟著慕錦月的馬車,直到來到了鎮南侯府附近,這才提身先行一步來到鎮南侯府門前等候於她。

十一如此大費周章,自然是怕有心之人若是看到他與慕錦月同行,會妄加議論,影響慕錦月的名聲。

“嗯。”

戴著幕籬的慕錦月並未多言,對著十一點了點頭之後便疾步走向了鎮南侯府的大門。

鎮南侯府前門巍峨雄偉,府門前的一對石獅無比威嚴,大門之上“鎮南侯府”的朱漆匾額,說先皇為了嘉獎楚侯的不敗戰績親手所寫。

“這位想必便是慕大姑娘。”

慕錦月與十一及靈雲靈雨等人走到門前,早已在門口等候的一名身著灰衣的男子疾步上前對著慕錦月行了一禮,而後沉聲道。

這灰衣男子看著風塵仆仆,灰色的衣衫之上竟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此刻滿麵均是焦急之色。

“十四。”十一對著這灰衣男子輕聲打了個招呼。

“嗯。”灰衣男子看了十一一眼,點了點頭便算作回應。

“公子讓我在此相迎慕大姑娘。慕大姑娘還請隨我來。”

這灰衣男子不再多言,行過禮後便帶著慕錦月等人快步向著府內走去。

慕錦月聽十一與這灰衣男子打招呼,便知道了這灰衣男子的身份。

按楚淩夜所言,楚侯自他與楚淩遠幼時起便精心挑選了一批練武之才,陪著他們二人一同成長,一同練武,這批被選中的孩子自幼便以保護楚淩遠與楚淩夜為唯一的目標,聽從他們二人差遣。

這批貼身護衛沒有名字,全部隻有代號,且因與楚淩夜與楚淩遠兄弟二人一同長大的緣故,可謂是情同手足。

此次楚淩遠前去邊境,便是帶了他的幾名貼身護衛的,這十四便是其一。

此刻慕錦月看著十四眉目陰沉的模樣,強壓著心內的慌亂,跟著那灰衣男子疾步前行。

眾人心事重重,行路間也無人開口,更無心觀賞府中景致,隻半晌之後便來到了一處布置極為簡單的院落。

“這裏便是我們公子的院子了,慕大姑娘請。”

慕錦月一路均是心內惴惴,即便見到那灰衣男子之時,也未能鼓起勇氣開口詢問受傷之人是誰、傷的如何。

此刻終於要見到楚淩夜了,她一顆心禁不住跳得極為慌亂。

待十四引著慕錦月進了正屋,而後又進了臥房,慕錦月終於看到了朝思暮想之人。

楚淩夜一身灰色衣衫,此刻正麵目凝重地坐在床榻前。